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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楚氏跟前,楚氏見三個兒子都生得一表人材,且今日要往外面走,皆穿得十分精神。臉上的笑容雖淺,卻一直沒有斷過:“很好。”待看到顏神佑,又想起一事,對顏肅之道:“神佑七歲了,雖在孝中,不好大辦,你卻與她取個大名兒來。”
顏肅之肅手道:“已經取好了,單名一個壽字。”
顏神佑:……臥槽!這種家丁甲、管家乙的名字,你好意思給我用啊?翻臉了啊!
可楚氏覺得很好:“很不錯,當年你們舅舅與你們取字,也是這個意思。十五日,各家人聚一聚。福慧生日卻是錯過了,正好,姐兒倆一處賀了。”
顏神佑心說,太乙真人那么仙風道骨,會取福禱壽禧這種土鱉的字號嗎?話說……我爹的字,究竟是什么啊?
回到房里,顏神佑忍不住問姜氏:“阿娘,阿爹的表字是什么呢?”
姜氏一怔,這個卻是沒有告訴過女兒呢。當下取了紙筆,鄭重地寫下“仲泰”二字,順便又給顏神佑普及了一下,顏孝之字伯安,顏肅之字仲泰,顏淵之字季康。至于顏平之,亦字叔平。
批量產品,十分好記,顏神佑念兩回就記住了。只是顏壽二字,她現在還不太想承認是自己的名字。
無論如何,七歲了,有了正經的名字,算半個大人了。七歲,男女不同席,可不是算半個大人了么?
是以雖則顏肅之答應了與她“兵馬”,卻也只是要挑些女孩子陪她舞刀弄槍而已。人,是顏肅之帶著她親自去挑選的。塢堡這么大,多幾十個人毫無壓力。顏家奴婢又這么多,完全出得起這些人。再者,一般家庭里,生活艱難些的,還有溺嬰的,先被放棄的,必然是女孩兒。聽說主人家要挑侍婢陪小娘子,居然頗為踴躍。
顏神佑就是在這種期盼之下,被顏肅之放到身前,帶馬上帶過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晉江開始恢復了……
[1]《抱樸子·吳失》描寫的吳地門閥極盡奢華,勢力強大“車服則光可以鑒,豐屋則群鳥爰止。 叱吒疾於雷霆,禍福速於鬼神,勢利傾於邦君,儲積富乎公室。 出飾翟黃之衛從,入游玉根之藻棁。 僮仆成軍,閉門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里。 有魚滄濯裘之儉,以竊趙宣平仲之名。 內崇陶侃文信之訾,實有安昌董鄧之污。 雖造賓不沐嘉旨之俟,饑士不蒙升合之救,而金玉滿堂,妓妾溢房,商販千艘,腐谷萬庾,園囿擬上林,館第僭太極,梁肉余於犬馬,積珍陷於帑藏。 ”
簡單地說,就是莊園里自給自足,簡直就是一個小型城市,士農工商都有。士族有兵有糧有權有勢。生活相當不堪,私生活非常糜爛……摸下巴“實有安昌董鄧之污”神馬的,嘖嘖
☆、51·小蘿莉挑兵
顏肅之本著“言傳身教,不能欺騙小朋友”的原則,最終還是答應了顏神佑,帶著閨女一塊兒去“挑兵”。姜氏是十分不放心的,顏神佑才剛七歲,跑到那種環境下,姜氏能放得下心才怪。依著姜氏的意思,不如將小女孩子們喚過來,就在塢堡里讓顏神佑挑,姜氏也能幫女兒把把關。
顏神佑如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開始歪纏。這是在發現自己出了那么個餿主意,支使親舅舅坑了顏平之,擔心吊膽好久,卻沒有被處分之后養肥的膽子。所以她抱著姜氏的胳膊好一通撒嬌,完全忘了自己心理年齡到現在還比人家小兩口大這個鐵一般的事實!
姜氏本來就有反應,被她一晃,頭都大了。顏神佑十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軟磨硬泡,還難得地講起了道理來:“人而無信,不知其可。阿爹許了我自己去挑的。”
顏肅之:……md!還真是啊!還是在京里的時候,他順口就那么一答應了,這就叫閨女給記住了。
“再說了,弄許多人來挑,挑完了再送走,多麻煩?才搬過來幾天,就這么擾攘,怕不大好呢。”
姜氏:……知道不好,你還搞?
最后顏肅之看女兒這樣子實在可憐(其實是覺得如果不答應這丫頭還會搞事),果斷承擔了責任:“我帶她去,寸步不離。”
姜氏這才勉強答應了:“戴上帷帽,日頭毒著呢,不要曬黑了。”
顏神佑連聲答應了,牽著顏肅之的手就跟著出去了。姜氏無奈地對阿圓道:“這哪里還像個大家閨秀呢?”
阿圓帶了顏神佑這好幾年,心里自然是向著顏神佑的,勸解道:“小娘子這還小呢,長大了就收心了。就是娘子,小時候還愛打個秋千呢。”
說得姜氏神情有些恍惚:“是呢,她還沒打過秋千呢,就天天讀書……”語氣十分惆悵,“也罷,叫她散散心罷,過二年,可要給她立立規矩了。”
弄得阿圓也跟著悵然起來,這么些年,大人不容易,孩子更不容易啊。只盼著郎君從此浪子不回,再不胡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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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陷入迷思的時候,那邊的父女兩個正在縱馬狂奔。顏神佑還不斷地說:“再快一點!”帷帽都被帶起的風吹開了,她還是很開心,還回過頭對顏肅之道:“阿爹,阿爹原說要教我騎馬的,到現在還沒教。”
顏肅之:……爹娘給你生的好記性,不是讓你用來來討債的!“低頭閉嘴,小心吃灰土!”
顏肅之帶著二十騎,一齊出動,聲勢委實不小。然而前面那一對父女的對話聲音著實不小,想聽不到都不行,騎手們控馬跟隨,且聽且笑。
顏肅之領的那一部分部曲,離塢堡有五十里地,乃是一個不算小的聚居村落,快馬不消半日即到。
到了地頭,大概是顏肅之每日都到的緣故,已經有人掐著時間在村口相候了。顏神佑遠遠就看到了幾個人,領頭的一看到他們來,便將頭上斗笠給摘了。見到人了,顏神佑也得給她爹娘做臉,將帷帽戴好,端端正正坐在馬上。顏肅之見她這般作派,也是會心一笑。這丫頭就這一點好,拿出去特別能裝臉面。
到了近前,來迎的人也覺得驚訝,卻還是老實行禮,頭也不敢抬。一徑兒地回話:“郎君,人已齊了,都在大曬谷場。”
顏神佑特別驚訝,心說,難道不應該在大校場嗎?我來是附帶的,我爹才是主角吧?練兵在曬谷場?好歹給個小學操場吧?
還真就是在曬谷場,這年頭沒有什么職業兵,軍民一體,戰時為兵,農時為民——農閑了還要練個兵什么的。想要一個小村子修個校場,那是不太可能的,至于學校,這滿村里你能找到十個識字的人來,這就不算個特別愚昧的地方了。
顏肅之利落地跳下馬,張開手,把顏神佑給抱了下來,一路就牽著顏神佑的手,把她引到了曬谷場。一路上,顏神佑透過帷帽,被看到的景象給驚呆了!這……這這這……五歲之后,她都很少見到這么……原生態的地方了。大兔朝發展經濟還是取得了豐碩成果的,再破也得是碎磚頭壘的。
這里路倒還挺干凈,估計是知道主人家最近常來,特意打掃的。房子就特別真實了,像這種穿越前幾乎已經絕跡了茅草房子、矮泥墻、房頂比顏肅之高不了多少的民居、柵欄似的門……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路上還能聽到幾聲狗叫!還有成群結隊的雞鴨鵝搖搖擺擺地被真光屁股小破孩兒趕著,一路上還要回饋大地母親一點肥料。
往曬谷場去的路比較寬,路邊倒是有幾家像樣一點的房子,看起來也十不算特別高,整個村子,一座樓都沒有。便是在京中時,顏家也頗有幾座樓的,只是姜氏為了安全起見,從不許顏神佑上去而已。
一路上還有不少人就扒著墻頭、躲在門后,指指點點,間或聽到兩聲笑語:“郎君真俊吶!”
曬谷場是夯實了的泥土地,是粘土摻了些石灰粉,一點一點夯出來的,收獲之后用來曬谷子、有時候也曬些干菜。造得十分結實,結實到下雨都不會顯得很泥濘。
此時離收獲尚有些時日,田間管理婦女們在做,男人們就得聽從主人家的召喚,每戶出一兩個壯丁來操練。因死了老主人,少主人發話了,今天租子減一成,但是每家要出壯丁來操練。
這也是應有之義,顏家本就是行伍出身,兵是根本,自然是要練的。許多壯丁都攢足了勁兒,要好好表現,能弄個貼身的親兵當當,總比土里刨食來得好。然而有些老成人,卻是寧愿在土里刨食,也不想像年輕人那樣出去冒險的。但是,既做了人家的部曲,主人家的命令,那是不能不跌的。是以但凡挑中的,都得認真來練。就為這一成的租子,也得干吶。
但是對于小娘子要挑侍婢“練兵”這卻又是另一種態度了,再老成的人,也是不反對家里女孩子有幸被挑中帶走的。一來孩子有人養了,主人家的奴婢總比這村里的奴婢吃得好。二來如果有造化,跟著學些東西,又或者能有個好女婿,也好提攜全家。再不濟,得了小娘子青眼,以后也是說不完的好處呢。
那迎顏肅之的人許是個頭目,四十歲左右的模樣,須發都有些花白了。說起話來倒是中氣十足,他的衣服是這些人里面最整齊的。別人都是短打,他還能穿得起一件褐色的曲裾。大聲吆喝了:“大家的福氣到了!郎君要與小娘子挑使人!家里有……六歲以上,十歲以下的女娃娃都帶來了!”
曬谷場上人人踴躍,比顏肅之要招人,還受歡迎。
顏神佑有些傻眼:“這都是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