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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雙力可見之處,此時已然務須保留了,是敵是友本就是明朗非凡。
男子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眼直視著他,此人全身煞氣極重,但血氣就淡了一些,血煞之氣可以分開而論,煞氣多是兇戾,血氣須屠得一群人才能見得了,很多人皆言,你未屠得那些人,怎會有那么濃烈的邪煞之氣,但世間諸法,便有積這煞氣于體內,也不見得是魔功。
這人一身暗紅長衣,臉上倒是一塊黑布足矣遮擋,血色長發落于肩上,長短修理得當,衣裳并未有何特別之處,但其胸口紋的那只血爪不得不引人注意一番,這血爪如形若人爪,但其骨瘦如柴,又似那遠古人形兇獸,看的清楚一些便像極了那九幽之下伸出的長長利爪,世間并未有這圖騰,現今人皆喜好用那獸,字來紋飾族間圖騰,不似這麟族一般與生俱來。
這人氣息絕強!
男子心中總是有著一股難以言喻之感,這股氣息中不免帶著一絲古怪,似熟相熟,但他始終想不到,男子整了整心神,眼前此人氣息令人不可直視,比其父更厲害一些,退了兩步,冷聲道:“閣下何人?如此追了我一夜,廢了不少心思,我現今就問問你,今日擋我至此有何目的,于我族間有何仇怨,又是如何知道我族間之秘的?”
蒙面人一蹙眉,風輕云淡,道:“聒噪,將死之人問這么多有何用?至于我是誰,你就不必知道了。”
男子左手持匕,進了一步怒問道:“我族加上我共六百一十六人!六百一十六條性命,而今怕剩的不多了。相比閣下定然不可能游玩至此處,怕是已然等候多時,只是我實在不知你留我至此有何目的,若我大難不死,這筆血債到頭來還得算至你身上,如何不留個姓名讓我知曉一番。”
男子心間悲戚,手中握匕之手不禁多用了幾分力。
蒙面人眉目一挑,冷淡道:“若要等你來殺我,不知還得過多少個子丑寅卯,你是個不錯的苗子,但依舊差了些,不過還是留你不得。”
男子不屑一笑道:“你怕了?”
蒙面人背負兩手,不可置否道:“怕?我怕等的太久了。”其惜字如金,并未再有多余言語。
這修煉之徒大多得看這根,材,地,還有時幾點,根自然是根骨,根骨奇佳之人修行功法自然事半功倍。材便是那資源,修行上,單是法寶什么的不說,很多有助修行的靈石,靈丹妙藥,多是消耗品,沒足夠材供給,自然成不了大事。地,自然跟那建房子一般,要因地制宜,選對了地,才能萬丈高樓平地起。時,自然得時機,修行上數萬個坎,哪能說躍就躍,萬一磕磕碰碰的遇上個人把你給除了,不是生死道消。不過這修行路上并非沒有那后來居上,達者為師之理,書中有記那絕世奇才一步地境,再一步天境,但之后便修行的緩慢,不過進了幾步倒可壓倒這萬萬人了。
男子心中苦澀,抱著孩子的手不由緊了緊,左手持刃,直接朝身旁那顆樹劃去,冷光一閃,一顆巨木便倒了下來,震得塵土飛揚,男子倒是奇特,此刻居然瞧也不瞧那紅衣之人,專注于自己手中的事兒,他只取了巨木中間那塊,截成一塊一尺長寬的扁木,橫削了幾下,木頭中一瞬之間被弄成一個嬰兒大小的凹槽,男子理了理,將這槽間的木屑清理趕緊,哪怕有刺,又用手在這槽中來回觸摸了十余遍,才放下了心,其又將自己衣服脫下,鋪于凹槽內。
蒙面人冷冷見著男子手中動作,未作阻止,能看到其眉角處散發一股陰冷之氣,目光變換,不知在想些什么。
男子將嬰兒放置凹槽內,愛憐的看了幾眼,伸出手摸了摸嬰兒細嫩臉蛋兒,不免心中一痛,其將木頭放至水上,四周景色倒是,疏影橫斜水清且淺,遠遠望這河流終端,見不得便,約莫著這條小河會注入那茫茫大江之中,男子單手輕拍木塊,將這載著嬰兒的木塊隨著水流送至遠方,見著這遠遠漂去,淡淡道:“或許有人不得已而缺席了你的人生,但請你莫怪,我會化作清風陪伴于你。”
嬰兒突而嚎啕大哭起來,比那臨世時哭的更為大聲一些,離的越遠,哭聲便越大,男子心中不由一陣絞痛,自己也只能走到這了,其父送他出來,他又這般送走了他兒子。
直至消失眼簾。
蒙面人好似有些不耐,但聲音十分沙啞道:“這般送走了你兒子,有何感?”
男子低了低頭,轉過身子,笑道:“何感?你覺得我會有何感?能有何感?這茫茫大江,煙波微茫信難求。
男子注視著他,手中匕首不由的緊了緊,或許他還有一絲期許,現今視不得弱,眼前此人今兒是勢在必得了。
蒙面人負手,由背后緩緩拿出一把刀來,此刀上龍吟聲大作,震得周圍空氣哧哧作響,其一眼盯著這刀,表情并無太大變化道:“老夫連自己屬于何地都不知,無情,無愛,無情,無故,已然是個無心之人,你與我說這些又會有何用,這刀你怕是認得吧?”
見得這把刀,男子不由雙眼怒睜,這乃其父之刀,也只有此刀才能將那血陣斬出那么細細一個口,記得出生時便有此刀,祖父去的較為早些,聽其父言,祖父他乃是一命嗚呼前將這刀傳至其父之手,而后這刀也會傳至他手,見了次刀就如其父親臨一般,男子不由質問道:“這刀從何處得來?”
蒙面人冷笑一聲,并不答,看了看手中之刀,目光輕且淡,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與己身無關般,道:“自是來處而來。”
回答的這般模棱兩可,這修煉之人一般是器不離身,全身上下,自然會有諸般法器加于一身,不過也有例外之人,善使一器,這般人器之間契合度也較為高一些,蒙面人,一手舉刀,緩步而來。
“那你也得回來處去!”男子怒喝,朝蒙面人奔去,其怒叱數聲,手中匕首干脆利落,直刺其胸。
蒙面人左手伸二指,輕輕捻住這短匕上的細刃,這境界差異巨大,如鴻溝一般不可逾越,男子單手好似被巨力卡住一般,匕上便無法動彈。
男子一驚,他氣息雖弱,這有股被玩弄于鼓掌間之感,這蒙面人這境界上比其父還強上幾分,竟然如斯恐怖,他一直覺得這時間比他父更強的不多,修至那返璞歸真境,已然達到了一個極,翻手即可招出一個天象,若是再強上幾分便不知可修至何境。但他不甘心,單腳化刃,側身橫劈而去,這蒙面人居然擋也不擋,任由這腿襲至其身,冷冷道:“你確實有潛質,但還不夠,或許你還能走得更遠一些,但此時我已然急不可耐。”
這人已非人力所能敵,其父雖想但定然斗不過天,引的天地血陣就是達至另一個極,蒙面人右手揮刀,臉上泛出冷意,直接將其雙腿從膝蓋處斬斷,斗大汗粒由其額間落了下來,男子強忍疼痛,右手發力,竟將此人臉上布扯了下來,他明知自己身已死,
他要知道,是誰!會讓他有這種感覺,蒙面人猝不及防,被男子扯下了面額上那塊布。
這張臉居然如此熟悉,男子不禁心中頓時間一陣劇顫,有些傻眼,道:“竟然是你!我記得那時你說那肉得燒的半分熟才好吃!北面山上有只老虎,我那時山上都有些不敢,爹爹打我,說我膽子小,你就一直護著我!”
蒙面人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人看到真容,心沒由來一震,面容一陣驚懼,遂后又變得冷淡,道:“你記得......你記得的我都忘了!前事莫問!”
男子咄咄逼人道:“好個前事莫問,你倒是于我說說看你是誰,你如果忘了那便由我來告訴你!”
蒙面人面容苦澀,沒有回答,一只手捏住男子脖子,直接將他提了起來,這一手扼住咽喉,差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男子死死抓住那手,青筋暴起,滿眼通紅。
蒙面人冷冷道:“我已然忘了,自然無須由你告訴我是誰,與你說我忘了,什么都忘了。”
“六百一十六條人命你忘了,但那六百一十六人間還有算你一個。”男子艱難的吐出兩句話,蒙面人突而手中力道減了幾分,忽而面容又是一冷。
男子死死掐著他的手,對他來說,哪怕多堅持一秒也罷!手竟而嵌入蒙面人手臂中,竟而潛入肉里,蒙面人臉上卻沒有一絲變化,沒有一些疼痛。男子氣息慢慢變弱,仿佛差一刻便會絕氣一般,唇間有些泛白,道:“他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以后不教他學武,不會有何事的!”
是啊,他還是個孩子..........
這人面容突而呆住了,絕氣之前,男子硬是從嘴縫中憋出這幾個字,睜著雙眼,已然氣絕了。
四周空氣仿佛停止了,秋風依連,落木蕭蕭,仿佛為這男人默哀,這四周的樹多的叫不出名字,跟著風一點一滴顫抖,不時有幾片樹葉落了下來。
天也慟,山鬼黯泣風雨,怎奈他徒盡了此生!
流水聲依舊飄來,夾雜些水霧,水霧本來就飄得不遠,只能搖搖蕩蕩的凝散于這河邊,借著風便能行的更遠一些?
良久,蒙面人才回過身來,搖了搖頭,道:“都是硬性子!”其臉上難免有著一股悲戚之色,瞬間還是被冷意掩蓋,左手緩緩拂過男子面頰,這眼如何也閉不上,他又是一拂,這眼還是睜著,這人死而眼不閉,很是慘烈,蒙面人輕輕一嘆:“我急著他還是個孩子,不殺也罷了。”
話音落,蒙面人伸出左手,拂過男子面容,眼睛終于是合了起來,那擎著他手臂爪子也慢慢松了開,也該瞑目了!
世間有諸多情,親情,友情,愛情,等等,若是說清楚一些,這世間情,無分大小,無分先后,分量當有自己心間取舍,有人言那愛情,友情,多了,濃了便偏向于親情了,畢竟血濃于水,若有人問,這世間情你偏向于何處,怕是大多人都會選了親情那一部分,骨肉之情難以割舍,有些時候還是不要嘴硬的好。
蒙面人翻手朝地上一拍,塵土飛揚,現了個數尺大的深坑,將男子這尸首緩緩置于坑之內,更將男子落于地上的雙腿取過,這與男子一并放入坑中,凝視良久,又是一掌拍土,塵土覆過地面,男子的身子便這般消失了,他會隨歲月流逝慢慢融入這塵土之中,在這世間縱使那武功再強,也躲不過這歲月芳華,他也是先承了這歸宿罷了。
直道往事隨風,卻難免揚起了千層沙。
世人不禁見了這人去之景,會大聲感嘆聲,我本為何來?悲歌嘆蒼穹。也是,呱呱墜了這世間,怕是多的人都不知自己為何而來,就是終了也不知自己目的達到了沒,不過,若是只為了活著,那自然也就簡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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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抽起刀,靜靜撫摸著這刀上古樸紋路,一陣悵惘,或許只有這無人之處才會多了這些感傷,遂后其撿起地上那把匕首,深吸了一口氣,騰身而起,朝這條河下游飄去。
這載著嬰兒的這個木塊,正在順著水流一點一點的往下漂去,這具小身體不住在這河面之中沉浮著,漂泊無依,蒙面人遠遠看著,跟著這順水而下的嬰兒向下游飄去,他面容突然一動,猶豫一下,欲從天而落,去抓向那嬰兒。
襁褓中孩子不安扭動,這一腳蹬著,蹬著,也是恰好一塊玉佩從中滑落下來,這人一手抓起玉佩,愣了回神,將這放到眼前看的出神,不禁瞳孔放大,心中有好多畫面飄過。
好多人,好多事!其為何就這般停手了?
頓時間愁緒萬千,不知為何,竟然收起了伸出的手,將玉佩塞在這襁褓之中,騰身到云霧中,緩緩跟著那漂流之木,默默前行,未再有其他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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