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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忙亂的解著英慧的衣服,嘴巴急切的尋找著英慧的嘴唇,慌慌張張的完全不得要領。
我像是一條被扔到了岸上的魚,似在掙扎也似在求索,眩暈跌宕中恰如在激流中穿越,驚呼吶喊著翻躍飛翔。
我喘息著:“像死過了一樣……”
英慧就按住了我的嘴:“不要總是說生說死的,不吉利的。”
“等打完了這場仗就好了,我們都可以安心過日子……安大哥,你說到時候,我們是住在北平還是住在新安?”
我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會兒:“我們去新安住半年,再回北平住半年。北平的冬天特別的冷,嗯,對,我們就夏天住北平,冬天住新安,你說好不好?”
英慧目光熱烈看著我,仿佛我說的這些事就在眼前了一樣:“你是我的男人,我自然是聽你的,你說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
剩余的時間里,我和英慧都在幻想與幻聽中度過,計議著未來的家里都應該買些什么,商量著一日三餐的咸淡甜酸,就像是兩個癡呆的兒童,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童話世界里,眉飛色舞恣意妄為。
從英慧那里出來,我沿著臨勐的街道上走著,我回味著剛剛過去的迷亂,也驚訝著自己的瘋狂。
剛一回到陣地,毛小豆就興沖沖跑過來,手里舉著一支中正步槍:“連長,咱們發槍了,我也有槍了!”
新200團的武器裝備到了,這是振奮人心的時刻,新衣服新鞋子新襪子,讓丘八們樂翻了天。
武器的配備以中正步槍為主,夾雜著一些美國的、英國的、乃至德國的武器。
重武器則是更加的雜亂,捷克式輕機槍,馬克沁重機槍,勃朗寧重機槍,50毫米擲彈筒,還有兩門讓人驚喜的德式pak戰防炮。
毛小豆撓著亂草一樣的腦袋走了過來,一套新發的軍裝穿在他身上顯得又肥又大:“連長,你看咋樣?軍需官說這是最小號碼,他說等我長高一點就合身了?!?
“有的穿就將就穿吧?!蔽覕[弄著新到手的一支英國狙擊步槍,時不時地瞄著視線里任何一個目標,瞄準鏡里被放大了的丘八們,看見了槍口就會一邊咒罵著一邊躲避著。
“拿支破槍亂瞄啥,小心槍走火!”段彪走過來,一屁股坐到我腳下。
我放下槍:“我都沒上彈,嚇唬他們玩的?!?
“安子,聽說了嘛,咱們就要反攻了。他娘的,這回終于是輪到我們追著小鬼子跑了!”段彪臉上泛著興奮的笑意。
“這你也信?從盧溝橋響槍開始,我就聽他們嚷嚷著反攻,嚷嚷五六年過去了,反攻沒看到,倒是讓日本人從山海關,一直追到了大西南!”我打擊著段彪。
段彪:“那時候和現在比不了,那時候我們拿什么跟鬼子玩命?漢陽造老套筒?,F在看看,嘖嘖,坦克大炮要什么有什么,依我看現在真是到了反攻的時機了!”
段彪的信仰仍存,所以他渴望勝利,所以他信心滿滿。我經歷了太多失望之后,對于我們是否還有勇氣去奪回我們失去的一切而心存疑慮。
我的信仰丟失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無數個槍炮轟鳴的白天黑夜里,我跟隨著潰兵們蜂擁而逃一敗再敗,敗到最后我的熱血消失殆盡,我的憤怒煙消云散,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恐懼。
因為當我發現我們敗的毫無道理的時候,那種宿命般的挫敗感就會填滿著我的內心。明明是一場已經形成合圍的殲滅戰,主攻的心有旁騖,負責側翼的三心二意。殲滅戰變成了被殲滅戰,在各懷心腹事的勾心斗角中,我們一次又一次的重復著一敗涂地。
最可悲的是,國人的不團結和憑天由命,最后都會成了我們理所當然的民族烙印。十幾個日本兵就能夠押解驅趕著幾百個戰俘去刑場,然后這些戰俘一個一個跳進已經挖好的坑里等著被活埋。
一兩個試圖反抗的,被日軍用刺刀挑死,用子彈打死,其他的人麻木不仁的看著,就像看著與自己無關的一場戲。
我扛著狙擊步槍離開了段彪,他讓我看見了當年的自己——純粹、勇敢,自信。
而我害怕看見當年的自己,就如同害怕看見現在的自己一樣,一個已經失去了,一個正在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