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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到一多半的路程的時候,我聽到天水河大橋方向,傳來幾聲劇烈的爆炸聲,我相信那一定是史密斯引爆炸橋的聲音。
爆炸過后槍炮聲驟然激烈起來,重機槍擲彈筒九二步炮七五山炮,所有我能分辨出來的日軍重火力,頃刻間響徹著天水河兩岸。
我不知道英慧怎么樣了,是不是已經(jīng)安全過了大橋,我也祈禱著我的那個破爛師的弟兄們能夠撤回對岸去,不要被日軍包了餃子。
我摸進新安縣城時,新安的大火已經(jīng)漸弱,到處是冒著青煙的殘垣斷壁,到處是燒焦的痕跡。
在一處半截白墻上,不知道是油漆還是鮮血,觸目驚心的寫著四個大字:無血占領!
這是某個狂妄的日本人的涂鴉,他們是有理由狂妄,因為他們沖進新安縣城的時候,沒有遇到一丁點的抵抗,這里的中國軍隊早就跑的一干二凈。
我只是奇怪這大火是誰放的,日本人?占領一地立刻放火燒城?還是我們自己人?又來一次堅壁清野?
英慧的茶鋪子,都是簡易的竹木草席搭建的,如今早已經(jīng)化為灰燼。我四下輕聲喊著:“奶奶,奶奶,你在嗎?我是安思虎。”
在一堆倒塌的雜物中,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我趕忙跑過去搬開雜物,英慧奶奶滿臉血污仰面倒在地上。
“奶奶,你怎么樣了?”
英慧奶奶勉強睜開眼,看見是我,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摔了一跤……英慧呢?”
“英慧已經(jīng)過橋了,現(xiàn)在應該在去貴陽的路上,您就放心吧?!?
英慧奶奶喘息著:“那就好,那就好……我老糊涂了,要是聽你們的就好了,現(xiàn)在就是想走也走不成……”
“沒關系,我這就是回來帶您走的,您傷到哪了?”我查看著英慧奶奶的傷處。
英慧奶奶搖搖頭,支撐著想要坐起來,幾次努力也沒成功。她喘息的更加急促:“安長官,我把英慧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對她好啊,要是將來能看見英順,你也要幫襯著點,我們家英順是個老實孩子,我就擔心……擔心他受人欺負……”
“別說了,奶奶,我這就帶您走?!蔽沂箘诺叵胍獢v扶起她,哪知道一用力,一股鮮血險些噴濺在我臉上。
然后我才看見她的致命傷——后腦摔在硬物上,枕骨都已經(jīng)塌陷,撞出了很大一個口子,傷口處還在不斷的噴涌著鮮血。
我慌的拿出急救包去給她包扎,奶奶劇烈的咳著說:“沒用了,你自己走吧……”
外面?zhèn)鱽砣瞬綐尷瓨屗ǖ穆曇?,幾個日本兵嗚哩哇啦的由遠而近。我貓著腰躲在半截墻后面,大氣都不敢喘。
日本兵對這堆廢墟和一個奄奄一息的老人沒什么興趣,只停下看了一眼,就說笑著繼續(xù)前進。我松了口氣,重又回到奶奶身邊,說道:“奶奶,你忍著點,我這就……”
我怔住了,老太太頭歪向另一邊,摸著脈搏,已經(jīng)是沒有了生命的跡象。
在茶鋪子后面,我挖了一個坑,把老太太埋了進去,不要說棺材,就連一卷席子都欠奉。我用刺刀刻了一塊木牌做了個記號,拜了幾拜方才離開。
為了避免撞上日軍,我盡量在廢墟中穿行,偶爾的還能看見倒臥的尸體,也不知道是死于大火或是死于槍炮下。
天水河大橋是過不去了,那里現(xiàn)在正打的激烈,我再怎么孤膽英雄,也沒瘋到去抄一個中隊乃至一個大隊日軍的身后。
所幸的是,新安的日軍倒是不多,估計主力都去了天水河大橋。我躲在一處僻靜的廢墟里,心想著捱到天黑,我就可以趁著夜色混出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