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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別離》
part 6.
泉奈和斑促膝長談了一宿。
這一宿阿離就躺在手術室里安靜地做夢。
夢是帶有喜劇色彩的黑白默片,阿離沉默地站在長了青苔的墻角看著那些躺在骯臟的地板上不停抽搐的少女,從她們身體里噴涌而出的液體是黑色的,濺到那個手持消防斧的中年婦女的臉上格外陰森恐怖。
阿離從她漆黑混沌如一潭死水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就算是親手奪走了十七個少女的性命也不足以讓那雙眼眸泛起漣漪。
少女們長大了嘴巴,有黑色的液體從她們的五官流出,在地板上匯聚成波瀾的黑色河流。
阿離聽不到任何聲音,整個畫面就像是十九世紀流行的黑白默片一樣喜劇感十足。
真是......這樣的畫面她已經看的太多,甚至有些習以為常。
從一開始流著眼淚想要抓住那些女孩的手,到現在打著哈欠自言自語她們的表情不夠生動不夠絕望。
真是差勁。
她懊惱地揉了揉長發,抬頭時發現那個女人身后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只開著一道縫隙的門里是濃郁的黑暗,黑暗張牙舞爪的消散在刺目的白色頂光里。
阿離看到女人身后站著同樣拿著消防斧,赤著雙腳,面無表情、像是鬼魅一般陰森的女孩。那個女孩長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眼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烏青。
不,那個女孩,就是她。
另一個阿離舉起斧頭,誤打誤撞的一砍碰巧砍斷了女人的脊椎骨,正在虐殺著生命的手吃痛的松開了兇器,女人長大了嘴巴,卻沒有聲音傳出來。但阿離猜測她此時一定是在瘋狂的痛呼。
只從她那雙布滿了黑色血絲、幾乎要突出眼眶的眼球就能很好的看出來。
----哈,活該啊,你這野獸。
阿離站在墻角無聲的大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強烈的光自上而下照在整個房間里,阿離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纖長的陰影。流下的淚水也是混沌粘稠的黑色,淚和血,是一樣的。
----我大概...真的再也沒法像這樣哭了(注1)。
理所當然地認清了這種惡劣的絕望,阿離和那個拿著斧頭的自己,對視著笑了。
就在阿離感覺自己要沉浸在這種絕望感中死去的時候,她的心臟忽然有力地跳動起來,耳畔響起了熟悉的嗓音“阿離,我們回家,我不會讓你死去的。”少年稚嫩的嗓音說出堅定的承諾,幾乎讓她感動的想要落淚。
可是.......
-----我的家,不在華夏,也不在這個火之國,究竟在哪兒呢?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看得到黑暗。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卻摸到了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腰側傳來陣陣疼痛,阿離苦笑著自嘲,這場游戲玩的太險了,果然也還是她識人不明,這個世界上,披著高尚外皮的卑鄙者多的是。
她扯掉遮住視線的紗布,才看清這是自己的房間,出門前未織完的圍巾還安靜的擱在針線框里落灰,屋外的雪下個不停。天色漸漸陰暗了,將那瑩白的雪也映成壓抑的灰色。房間里沒開燈,她扶著墻面站起身,拉下了燈繩。
刺眼的白光驟然亮起,阿離頗為不適的瞇起了眼睛,地上散落的紗布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她拿起鏡子,鏡子里的女孩一雙溫暖的眼眸是鮮血一般的紅色,一枚黑色的勾玉圖案靜置其中。
看來,她在夢中流淚,在現實世界里流血。
----原來上帝已經決定要原諒我那位犯下罪孽的母親了。
'真好啊。'她想。
門扇忽然被拉開了,阿離抬頭看到火核站在門口。這個少年愣愣地看著她,慢慢的紅了眼眶。
阿離剛扯出一個微笑,還沒來得及說話,整個人就已經被哥哥抱在了懷里,她有些不習慣這樣的熱情,顰了顰眉卻并沒有出聲駁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