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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盤穎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她輕咬嘴唇,把眼珠上漸漸蒙上的一層淚花逼了回去。
她站的這個角落其實離手術室很近,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但是她沒有勇氣走過去面對老陸,只托付一個小孩子把信封交給他。
盤穎低下頭,沿著長長的醫院走廊走向電梯,準備離開醫院。
路過樓梯間的時候,一對帶著南懷口音的母子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們嵌在樓梯間的墻角里,女人捂著臉失聲痛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年輕的兒子扶住母親的肩頭,也是一臉的陰沉。
他們的聲音很低,盤穎卻敏感地捕捉到老黑的名字,她一怔,假裝玩手機,靠在樓梯間門口處聽他們說話。
那位婦女擤了一把鼻涕,帶著哭腔說:“我早就叫阿平不要再跟老黑,他偏不聽。上次跟老黑去錦山就出了車禍,摔斷了腿。這次又是這么嚴重的車禍,差點要了他的命,如果阿平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們孤兒寡母怎么活啊?”
兒子一直默不作聲,一只手揉著母親肩膀的衣服,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
盤穎從樓梯間退了出來,回頭望向身后不遠處的手術室。
她想起在進老黑宿舍時有個民工提到過,有個叫陳平的司機也和老黑一同出了車禍,傷得很重進了ICU。剛才那個婦女也提到了阿平曾和老黑一同去了錦山,還出過一次車禍。再結合章蘭曾經說過的張軍和老黑曾帶著一個叫陳平的司機。
可以確定無疑,這個躺在ICU的陳平就是章蘭所說的那個司機。那么他就有可能是位目擊證人,甚至還有可能是參與者。
可是這個目擊證人此刻卻躺在重癥監護室昏迷不省,又該怎么去詢問他呢?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盤穎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從醫院出來,盤穎站在大街上,一時有些茫然,她住的旅館離這里還有兩站地。想了想,她決定走回去。街道兩旁的店鋪,有些已經打烊了,有一些,依然燈火輝煌。
夜涼如水,盤穎把兩只手臂抱在胸前,在大街上慢慢地走。她邊走腦子邊在思考該怎么去接近還躺在ICU病房的司機陳平。
快要走到旅館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她想起了空間里新收進來的那個黑影。
那個是老黑。那天她剛給秦森打完電話,還癱在床上的老黑突然提把菜刀襲擊她,情急之下,她放出黑洞,把老黑吞噬了,變成了空間里面這個黑影。
現在空間里有六個黑影,但有五個給袁祈福的銅鏡燒得“奄奄一息”,是做不了什么了。只剩下新收進來的這個黑影。
盤穎改變主意,決定不回旅館了。她重新回到醫院,在附近一家飯館坐下來吃晚飯。
天黑的時候,下起了陰郁的小雨,吃完晚飯,盤穎看時間還早,便去醫院里的自動售貨機里買了杯罐裝咖啡,然后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
盤穎一直坐到凌晨十二點,把手中的咖啡罐頭扔進身后的垃圾筐。她坐電梯上到了手術室門口,便轉到樓梯間。
深夜的醫院充斥古墓般的荒涼,唯獨ICU病房門口,眾多家屬徹夜等候,每個人都身心疲憊。
盤穎在樓道口找了張長椅,坐在上面閉目養神,這樣便不會引起進出電梯人們的懷疑。
一個薄薄的透明黑影從她身體里飄出來,沿著墻根緩緩飄進了ICU病房里。
她剛進病房,旁邊一位墜傷病人忽然發出尖銳的哀嚎著實嚇了她一大跳,他那拖長的尾音,像叢林里受傷的夜梟。
而絕大多數病人,已經不能言語,形銷骨立,衣不蔽體,睜著眼睛半夢半醒,他們的慘狀不禁讓人唏噓不已。
站在病房中間,盤穎腦海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如果有地獄,那一定就是ICU的樣子吧。
就在這時,她的腦中突然掠過秦森的影子,心頭猛地一緊,秦森是不是也在經歷這樣的痛苦?
盤穎萬端心思糾纏,在監護室所有病床逡巡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秦森的身影。
她不相信,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直到跑去翻看醫生的記錄才知道他已經蘇醒并被轉入普通病房。
盤穎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把目光轉向剛才路過的一張病床前,上面有塊牌子寫著“陳平,車禍,重度顱腦損傷,顱內感染。”
三個床一個護士,兩名醫生隨時巡視,床邊還有護工負責喂飯和如廁。
突然不遠處兩張床邊的儀器發出警報聲,病房里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如臨大敵,一窩蜂地涌到在遠處那兩張病床那邊去。盤穎望過去,幾名男醫生已經開始搶救,護士們也在緊張地輸液,就連隔壁床那兩名閑在床邊打瞌睡的護工也好奇地望那邊張望。
盤穎知道機會來了。
她站在司機陳平的病床前,只見他全身插滿管子,手腳被綁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出了車禍的人,身子被撞得七零八落,瘦得像條干癟的絲瓜筋,即使不省人事,也能看得出他非常痛苦。
正當盤穎不知道該怎么跟還躺在床上的陳平交流的時候,一個奇異的現象出現了,一個薄薄的身影從陳平的身體里飄出來。
盤穎驚訝地睜圓眼睛,飄出來的那個人影很像床上的陳平,只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躺在病床上的身體,再轉頭看了看站在床前的盤穎,開口說:“你是來帶我走的陰差嗎?”
陰差?他當我是陰間來的勾魂使者?盤穎的思緒有那么一會轉不過彎來,怔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問他:“你是陳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