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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和荀清這樣在一張桌子上斗嘴似的說話了。
多少年了?
兩人心底憋了一口氣,憋了很多很多年了。
“不需要。”荀清并不領情,連奇奇親手做的丸子,他都有點食不下咽了。
兩人的話語戛然而止,周圍的氣場又一次降到了冰點。
最怕空氣突然很安靜,最怕情人找不到話題。
兩個人這樣拖拖拉拉地過下去,還不如斷個干凈,也給彼此解脫。
周奇奇起身,欲往回轉,不料一把被人拉住了手。男人仰頭望著她,嘴角尚還留有飯粒,
“奇奇,嫁給我吧。”
周奇奇哽了口口水,使勁憋沒憋下去,她的淚腺有股崩塌的沖動。她沒說什么,只是對著他笑,伸手揩掉他嘴角的飯粒,
“荀董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也不看看多大的人了。”
……
當晚荀清向她求歡,狗崽一樣渾身滾燙地蹭她,“奇奇,奇奇……”
“排卵期都過了……還有什么用。”周奇奇摁住他的腦后的一撮毛,讓他別亂動,“我困了,休息。”
荀清氣得臉都紅了,敢情他就是個生育工具。那前幾天的事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他睡不著,周奇奇也別想睡。整個晚上,周奇奇都被迫看他去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廁所。
“你泌尿系統到底怎么了?!”周奇奇怒吼。
荀清幽怨地盯了她一眼,拽了她的手,摸向自己依舊如鐵挺立的某處,“你覺得你不該為此負點責任么?”
周奇奇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對上荀清惱羞成怒的俊臉,與如夜一般的眼睛。
那雙鳳眼里燃著火苗,撲騰一下,燃起了九丈高。
周奇奇一看,樂了。她從床頭柜上摸出兩人手機,連好WiFi,下好app應用。
“來來來來,有什么火,是一把扣扣炫舞澆不滅的?”
兩個大小孩好似回到了年輕時一般,仿佛這些年頭千重山萬般隔閡都不存在,兩個毛腦袋湊到一起,玩起了扣扣炫舞。
那是十年之前頭一次同居的事了,兩個人第一次同居,都害羞得不得了。大晚上折騰累了,相對無言。周奇奇搖起荀清,“來,給你看個大寶貝。”
彼時周奇奇還是手頭還有兩個余錢,也不知節儉,又愛玩游戲,當上了她們那個服的工會頭號冤大頭。
她手把手教荀清,從炫舞模式玩到約會模式,從斗氣模式玩到斗魂模式。兩人經常玩著玩著一激動,又滾到了一堆。
就像如今一樣,兩人折騰到很晚。事后兩人躺在車禍現場,荀清抱著周奇奇,撫摸她光滑的背部。
“你記不記得我倆第一次南下談生意,那個老板特別喜歡看越劇。”周奇奇懶懶地呢喃,“我倆就天天往越劇劇場鉆,惡補越劇知識,想要投其所好。”
“我會常記先生好,我會常想南山幽,會思念紫竹蕭蕭月如勾,溪光搖蕩屋如舟,會思念那一宵雖短勝一生,青山在綠水流,讓你我只記緣來不記仇……”她輕輕地哼唱起來,月光灑落在落地窗上,傾斜了整塊柔軟的地毯。
荀清一寸寸撫摸著周奇奇蝴蝶骨上那塊丑陋的疤痕,長長的一條,猶如肉蟲蠕動。那塊疤年代已經很久遠了,他還記得那夜里的月光,與她玫瑰刺繡的禮服。
分明疤還清清楚楚地印刻在她的身體上,可當他數年以后從地獄里打了個滾,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卻不認識他了。
她在百貨公司的會議室里,狀似精明地冒充著實習行政。
他也只好按捺住那股重逢的喜悅,冷靜地誘捕她。誘惑她的親吻,誘惑她的身體,誘惑她跟自己私奔,直至她把所有的一切巴巴地捧到他的面前。
“后來我們才知道,那個富商喜歡聽的是粵劇,不是越劇。”荀清低聲道,躬起身,親上了那塊疤痕。
……
第二天荀清被一個電話吵醒,珠寶店那邊傳來回復,他定做的鴿子蛋戒指已經完工了。這是他為周奇奇準備的禮物,他自己設計的,兩人結婚時的鉆戒。
他下意識摸了摸身旁,空無一人,連余溫都沒有剩下。
荀清驚坐起來,內心一緊,裹了浴袍出去找心頭的那個人。
從三樓找到二樓,二樓找到一樓,哪里都找不到人。
整所半山別墅空空蕩蕩的,如同被挖干凈了的心房。
一樓的飯桌上,安安靜靜趟了兩樣東西。
荀清一步一步走上去,一盒是打開了的避孕藥,那人尚在排卵期末期,她連最后一點懷孕的可能性也必須抹殺掉……
一盒……荀清顫抖著手打開,是一枚卡地亞的鉆戒。那人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早已知道了那個所謂的真相。
原來如此啊……荀清鳳眼血紅,殘忍又了然地笑著。他明白一切都完了,他苦苦掙扎挽留的一切。
她好吃的紅燒丸子,她爽朗清癯的笑聲,她單薄眼皮下的杏眼,她的親吻,她的體溫……
她曾給了他所有所有的希望,然后,她又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原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在他以為幸福來臨的時候,給他最后致命的一擊。
這一次,她徹徹底底地拋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