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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教官果然宣布了拉歌大賽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周奇奇重生的蝴蝶效應,這次由票選變為了小組比拼,好玩的張教官要求同學們自己組成小組,排練才藝再在學院里比拼,最后再推出到學校里去。
“孩子們盡情玩吧。”張教官雙手一攤,作出擁抱的姿態。
女生們全都開始歡呼張教官萬歲,因為他給了大家整整一天半的時間不用走正步,大家三三倆倆圍城小團體,開始商量該怎么出節目。
女生們把這次的小組預選也當成了分寢室的契機,基本現在能組成一個小組的,也達成了組成一個寢室的共識,所以小組人數基本被預設為了四個人。
大家花招盡出,給自己小組取一個吸引人的名字,盡量招到臭味相投的組員和室友。為了做出最好的小組牌,周奇奇特地跑到商業街打印店去打印彩色牌子。
在打印店忙暈了頭的間歇,周奇奇跑出來遛彎,這時她才終于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涼茶攤子。位置確實非常偏僻,緊挨著水果店的角落,倒是有很多人圍攏了過來。
“是不是這個呀,上次在教學樓鬧得挺大的,小弟弟,你是不是輟學了?”一個嗓門極大的男聲問道。
“你媽媽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真的要很多錢嗎?”一個女聲略帶好奇地問,“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們可以給你搞個募捐什么的。”
“你家在哪里住,每天一來一回真的要八個小時嗎?”
“你是幾年級輟學的?看你的樣子真的好小啊……”
罅隙中,周奇奇覷到了那彎冷冷的、白白的脖頸,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重擔壓彎了一般。那一剎那,周奇奇被灼燒了眼睛。
作為找你妹十級學者,哪怕只有一根鴨脖子,她也能認出那個人來。
她很沒有底氣,又難以置信,依舊裝作灑脫地大踏步走了過去。
那個小男孩真矮啊,就跟周奇奇的個子差不多高,幾乎瘦成了骨架。
他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運動服,是長袖,舊舊的,洗得發灰。額前細碎的發遮住了他底下的容顏,只能窺到細巧的鼻尖,雋長上挑的眼尾。
“嘿,你這小孩怎么不說話呢?說話呀,你說話我就買。”那個難聽的男聲叫嚷起來。
周奇奇回頭瞪他,兩個眼珠盡顯狠色。那是一個大蒜鼻子,一臉猥瑣的普通男生。
男生心虛了,朝周奇奇吼,“看什么看,買個破涼茶還碰到神經病,不買了不買了。”
隨行的女生看不過眼,辯解道,“我們也是想照顧生意幫他,并沒有惡意的。”
“你,涼茶多少錢一杯?”周奇奇盡量不看那個擺攤的,用充滿傲氣的口吻,帶點無理取鬧的小脾氣。
“一毛錢一杯。”男孩子出聲了,低低沉沉,猶如玉磬敲擊的聲音。
周奇奇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狠不得把這人千刀萬剮,卻又看不得別人借著施舍的方式踐踏男孩的自尊心。
她咬了咬牙,摸出錢包,一股腦把十幾張百元大鈔全部甩了出來,“夠不夠,我把你的涼茶全買了,請我們全院吃。”
她又斜睨了那個大蒜鼻子男生和隨行女生一眼,“買個茶還要嘰嘰歪歪半天,好像你真的施舍別人一毛錢似的,戲多又矯情。”
2004年的一千多元還是值錢的,一般大學生的生活費不過兩三百塊。
面對這種霸道總裁式行為,大蒜鼻男生眼睛都看直了,氣哼哼嘟嘟嚷嚷,“好不容易發個善心都被當成驢肝肺,我們也真是日了狗了,走走走,這破茶誰買誰倒霉。”
隨行的幾個女生也怨恨地置了周奇奇幾眼,不好說什么傷了面子的話,紛紛跟著男生走了。
周奇奇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小男孩依舊垂著腦袋。他慢吞吞地從那幾十張百元幣中抽出一張,然后從腰間別的包包里摸出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舊錢,數好了零錢,再疊好推到女生面前。
“一共十五塊五,我大約還能賣一百五十五杯涼茶。要是夠不了這么多,再把剩余的錢還給你。”小男孩慢吞吞地說。
周奇奇心里猛地一陣難受,她的整顆心都在翻江倒海,然而面子上她只是覷了他一眼,“你跟我走吧,把攤子推到林蔭道那邊,給我們打涼茶喝。”
她跟男孩說,自己要先去一趟打印店。
趁著這個空隙,周奇奇悶著腦袋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打印店內,幾乎是一瞬,猛地蹲下去,偷偷觀察那個默默收攤推涼茶車的男孩子。
他怎么會長這樣啊,他怎么會在這里啊,他怎么……周奇奇一捂額頭,痛苦閉眼,她殺伐決斷、郎心似鐵的荀清荀大董事長,怎么會有如斯落魄的時候呢?
荀清比周奇奇小兩歲,初見之時,周奇奇已畢業在自家百貨商場廝混了一年多。而荀清,他是一家大型廣告公司的實習生,尚未大學畢業,卻被委派來洽談這項一級項目。
周奇奇當時已經有了一個相親來的未婚夫,美國常春藤大學博士畢業的精英中的精英。
她第一次見荀清,是在空空蕩蕩的甲方會議室。高大清雋的少年提前到來整理幻燈片,她則被壓抑的工作氣氛悶壞了溜進來礦班。
推開玻璃門的一瞬間,她見到了一筆熨帖合身的西裝,少年彎著腰調試設備。
咯吱……玻璃門發出不合時宜地響聲。
少年回過頭來,他挺起腰,那樣纖直挺拔。快要一米九的身高,她必須極具仰視才能與他對話。
眼如寒星,眉似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