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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這么巧,趙鉑蕓可不會相信。就在她即將出言諷刺的時候,一陣刺鼻的黑煙從窗棱中鉆進來,順著不知哪里來的怪風直直的沖進她剛剛張開的口中。
“咳咳咳咳……”她一連串的嗆咳,心肺都著急忙慌的從嗓子眼里要跳出來似得,好容易緩過來,她才看到烏泱泱的一群丫鬟婆子全都在往門口擠著要出去,而自己這個小姐身邊連根毛都沒有。
方才梳洗時候絞的帕子還在盆邊,流風將帕子在盆里滾了一圈,正要端了盆的時候,忽然出現一股氣力大力的將盆搶奪了過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玉書不知從哪竄出來舉著盆直接從頭到腳的澆在了自己的身上,快步往門口擠去,那一抹粉色跟個粉色的泥鰍似得,三兩眼就找不到人了。
流風看這邊好歹還有一個濕帕子,趕緊跑到的吳佑生處掩住了他的口鼻,拉著吳佑生和自家小姐就要往的門外沖。
誰知剛沖兩步就被自己拉著的小姐拽了回來,小姐卻沖著自己壓了搖頭,看向了拉著吳祈萱的吳佑生。只見他小腦袋搖了搖,一臉得意:“沒著火,慢些走?!?
若是真的著火的話,煙霧怎么會只進來一股就不冒進來了呢?
流風本來腦袋就好使,轉念一想就明白為什么小少爺為何如此淡定,清晨本就是小主子上騎射課的時候,小主子能得知小姐被欺辱,那徐教頭又怎么會不知道?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卻又寧愿自己腦袋再愚笨些。要是被夫人知道她知情不報的話,她的嘴就別想要了,鐵定要被夫人撕了的。
事與愿違,流風她剛想裝作不知道,就聽見吳佑生低低的說了一句:“是徐哥哥放的火?!?
“徐哥哥”這幾個字冒出來的時候,流風明顯的感覺到她的主子一瞬間像是她提水桶時繃緊的繩子一樣,但是很快的就又松了開來,像是她的錯覺。
他們慢悠悠的等著,忽然前面松動了些,流風正要上前去開路時候,忽然感覺四周一片寂靜,方才跑出去的人,擠在門框上罵罵咧咧的聲音一瞬間戛然而止。
安靜的她都能聽見火燒得噼里啪啦的聲音,以及伴隨在其中的一聲沙啞的叫聲。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好不容易擠出去的趙鉑蕓又用她擠出去的力氣猛的擠回來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她的床邊,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你竟然敢私會外男。”
吳祈萱只看了一眼她狼狽的樣子,就將頭轉向了門口,門口的屏風已經被擠得摔在了地上,她可以通通透透的看到外面院中站著的那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藏藍的騎射服,料子不貴,卻也不是尋常人家穿的起的,早過了束發的年齡,頭發結結實實的綁了一個硬布做成的冠,上面繡著吉祥的花紋,吳祈萱不用看也知道,這個發冠在他的腦后會垂下來兩根紅色的纓子。
那可是她十四歲的得意之作。
她看著徐子川意思意思的將手中提著的水桶壓在院中的那一口缸邊,澆熄了缸里頭燒著的一根枯枝,一本正經的對她行禮:“夏日炎熱,引燃了院中桃樹的枯枝,好在掉在了缸中,不曾引發大火。”
鬼都知道是你放的好么,別這么義正言辭的。流風暗中翻了一個白眼,然后偷偷的用眼睛去瞟自家小姐。
小姐以往見到徐教頭總是笑得跟花開似得,今日怎么繃著個臉話也不說?
吳祈萱張了張口,實不知道該如何開頭:她曾經以為自己若是死了,也是要葬進去他家的祖墳,無論是誰先走,百年之后都會合葬的。
可是到了最后,她的尸身只怕是用一席破草席裹了去。
“下官徐子川見過小姐。”
他的聲音還在吳祈萱的耳邊回蕩,吳祈萱不禁回想起最后一次聽到徐子川的聲音是在什么時候?他就連灌她墮胎藥都沒有出現過,是身為誥命的婆婆親手灌的。
孩子的血染紅了整個的床單,她不知道在上面躺了多久,原來溫熱的血流出,慢慢的紅色也變得冰冷了,她感覺的到她的孩子本來應該好好在腹中成長的身體,沉積在了她躺著的床榻之上,透過織物像是過濾了一樣,碎肉留在上頭,血流向下一層。
像是拼命也不要離開自己的母親,她就在這張床榻上躺著,感覺著她的孩子變硬,變成了棕黑色。和那一碗墮胎藥一樣的顏色。
好像是她孩子的血剛剛流出,還不曾變得溫熱,她聽見的徐子川的聲音:“你嫁我七年無出,自請為妾算是便宜你了?!?
那聲音冰冷的如同外頭屋檐上掛下來的冰錘,直直的往她的胸膛上刺。如果不是今日,她都忘記了自己也曾經被他溫柔相待過。
就是此時,她被套上了奪趙鉑蕓母親遺物的罪名,在外祖母的推波助瀾之下越傳越廣,全城都知道吳府出了一個不孝不忠的女兒。
后來被姓趙的祖孫二人趕出吳府,市井傳言怪不得她吳祈萱不忠不孝,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沒了祖宅,陪嫁,用著父親微薄的俸祿過活,她自以為要孤獨終老,卻不曾想徐子川還肯娶自己,她一及笄,就匆匆忙忙的嫁給了他。她曾以為是因為他們相愛,徐子川才愿意娶自己,孩子流掉了之后才知道,但凡是比他官大的岳父愿意將女兒嫁給他,他都欣然接受。
誰讓他眼界淺先娶了自己這個絆腳石?壞了他多少次的好姻緣?
“下官不敢踏進小姐閨房,只能出此下策,還望小姐體諒?!毙熳哟ㄒ詾樗鷼饬?,連忙抱拳說道。
吳祈萱看著他,徐子川的臉上被溶了一層紅色,那是她孩子的血。
“你還敢說你不是私會外男?”趙鉑蕓的聲音驟然在她的身后響起來,吳祈萱還不曾開口,就聽到吳佑生張開那張透風的嘴說道:“我師父是為了找我的,他受禮的很,根本沒有進入姐姐門內,況且表姐你丫鬟婆子站一圈,又怎么會是私會外男?”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表姐你懂,你比我大,你懂得什么叫做‘私會外男’我知道了?;仡^我就跟外祖母說去?!?
“徐教頭,弟弟沒事,承蒙你擔心了?!眳瞧磔骈L長的呼了一口氣說道:“這里是我的家事,你帶著佑生練功去吧?!?
她再怎樣,也不能對徐子川表現出別的情緒出來,無論是喜歡的,還是厭惡的。尤其是趙鉑蕓還在這里看著的情況下。
徐子川這一趟“英雄救美”討了一個沒臉,就像是吳佑生那顆才缺了的門牙一樣,不露出來還好,一露出來定是貽笑大方。
他這邊灰溜溜的走了,管家王叔卻從那月亮門走了過來,他的身手還跟著好幾排的女人。
有的年幼比佑生還小,有的已經年老體邁,更多的是媳婦打扮的二十到三十歲左右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