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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姬利亞,是在十天后。
這十天,韋伯斯特母子幾乎天天枯守在巫師巷,而夏洛,卻花了點錢買通了街口的小販,讓他來工匠區通知自己姬利亞女士的動向,自己并未出現。
表明決心這種戲碼,一次就夠了,多了反而讓人討厭,姬利亞招收學徒的標準,也絕不僅僅是有決心就夠了。
打著“天才藏卷者”的名頭,盡管夏洛還未參加任何的草藥師試煉,她也從施瓦茨那里拿到了一則特批令,使得她可以進入中級采藥師的采集區域,去“熟悉”這些草藥的特性。
而因為這個“特批令”,一小批中級采藥師還鬧到了施瓦茨面前,言之鑿鑿地指責夏洛“非法跟蹤他們,偷學他們的采藥手法”。
無論是什么領域,“偷師”都是一種丑惡的行為,就跟“抄襲”一樣,在斯克提斯的刑罰中明確規定,一旦認定這兩種行為,都是以“偷盜罪”論處,處以水刑,絕不留情。
可是這種罪名很難定論,施瓦茨的訣竅,往往是哪邊人數多就叛哪邊贏。
畸形女的貿然空降本就引得采藥師們極度不滿,而夏洛“天才”的光環,也使得這種厭惡混合著嫉妒迅速發酵傳染——站在原告臺上的采藥師足足有二十多位!
面對著采藥師們集體暴動,施瓦茨也左右為難,這是想偏袒也無從談起,“夏洛,你有什么好說的?”
“很多活動就是這樣,好像游泳打獵一樣,還不是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剛我被抓來的時候正在燒飯,那我是不是可以告你偷師我的廚藝?。 ?
夏洛雄赳赳,氣昂昂地揮舞著手里的勺子,行啊,不是誣蔑我偷師嗎,我就光明正大的偷師,而且以后都會光明正大的偷師,有本事你來咬我!
我有大腿我怕誰!
施瓦茨醍醐灌頂,他“啪”地一拍桌子:“聽見了沒有!一幫烏合之眾,再敢胡咧咧羅杰斯小姐的壞話,小心把你們一個個都拉下去嘗嘗火炭填嗓子眼的滋味!”
采藥師們敢怒不敢言,但自此后再沒人主動找過夏洛的麻煩。
任誰都看的出來,“剛正不阿”的冷血祭司都成了夏洛的狗腿子,得罪一個平民微不足道,可是連帶得罪施瓦茨,那就是真的自尋死路了。
畢竟,湖心囚籠這種地方,誰能保證一輩子不沾上邊,施瓦茨的手段,那可是令人聞之色變的。
雖然有所準備,當再次在巫師巷住所的花園里,見到姬利亞和韋伯斯特母子的時候,夏洛還是感覺到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籃剛從鴉羽山溫泉口采來的新鮮草莓,正放在姬利亞的腳邊,顯然是韋伯斯特夫人精心準備的“禮物”,舅媽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中規中矩地站在遠處,沒有上前去討人嫌。
然而她臉上的自鳴得意,卻是怎么也蓋不住。
不管她和姬利亞女士說了什么,大概都是對夏洛不利的話,畢竟名額緊張,少一個競爭對手,自己的兒子就多一點希望。
身材高大的姬利亞,即便是坐著,也帶給夏洛巨大的壓迫感,她的五官倒是非常符合鴉人的審美,大眼睛,高顴骨,薄嘴唇,加上一頭垂順的金發和豐滿的翅膀,美中不足的是骨架太大,顯得有些英氣和粗笨。
“就是你?夏洛羅杰斯,偷看卡洛斯采藥,還大言不慚地狡辯,說這不是偷師?”
卡洛斯就是那天帶頭告發夏洛的中級草藥師,也是姬利亞的同僚之一。
“姬利亞女士,傳言并不可信。如果真的判定我偷師,我可是會被投入黑風湖里接受‘水刑’的?!?
“有時候,法不責眾是無奈之舉,但這并不表示人數多就是對的,難道您沒有聽說過,真理往往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里?”
夏洛不卑不亢地回答,她不相信姬利亞會只憑一面之詞就對自己抱有偏見,如果她真的是那樣的人,那她也不配成為自己的導師。
“真理往往掌握在極少數人手里……”姬利亞反復咀嚼著這句話。
“姬利亞女士,眼見為實,我想您今天把我們聚集到這里,也不是光耍嘴皮子的,而是要看我們的真才實學,有多少草藥學的天分,不是嗎?”
“好!難得你這么快人快語,我也不羅唣浪費時間!跟我來?!?
冬天的花園萬物凋零,姬利亞卻并未在這些枯萎的土地上多做停留,幾個轉折后,一座小小的玻璃溫室出現在眼前。
玻璃房外是冷寂的嚴冬,玻璃房內卻是生機勃勃,溫暖如春,形態各異的樣本被分門別類地種植在單獨的四方陶盆中,有的妖冶美麗,有的猙獰怪異,有的古樸茁壯,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神迷。
大棚溫室夏洛并不陌生,大韋伯卻是第一次見到,當他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一朵美麗的“夢露花”時,姬利亞冷冷地發話了:“這里的草藥樣本非常珍貴,碰壞了一片葉子,我就把你的手剁下來做化肥。”
大韋伯面紅耳赤地縮回了手。
他們被帶到了一片混合種植的藥圃中,夏洛一眼就認出了這里生長旺盛的卡德加的胡須,龍齒草,金棘草,太陽草等等,還沒等姬利亞開腔,夏洛伸手將藥圃中一朵開得正好的魔皇花輕輕摘下,小心翼翼地托著放到了一旁。
“你!”大韋伯氣憤地指著夏洛,姬利亞卻贊許地點了點頭,將那朵盛放的花朵丟進了“回收箱”里。
“魔皇花的花粉是有毒的,所以魔皇草這種草藥,本來是不應該出現在混合藥圃里?!奔Ю麃喗忉尩?,“大概是播種的時候,工人不小心混進了幾粒魔皇草的草籽,現在這里盛開的每一朵魔皇花,都有可能造成嚴重的損失?!?
“所以,我給你們的試煉,就是在限定的時間里,除掉這片藥圃里隱患的魔皇草。”
“當然,我們不能浪費掉這些珍貴的草藥,藥鋤,小刀和其他工具都在你們面前,誰在限定的時間內,采集到最多魔皇草,誰就將贏得成為學徒的資格。”
“現在開始吧!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姬利亞顯然是個風風火火的行動派,當她看到大韋伯依然不知所措地呆立著的時候,忍不住皺眉低斥了一句:“怎么?難道還要給你套上橡膠手套,帶上白口罩,再手把手教你怎么去采?連爛泥地都不敢踏進去,還談什么草藥學!趁早給我滾蛋!”
大韋伯終于握住了花鋤,遲疑地跟隨著夏洛踏入了藥圃,小皮靴“咕”地一聲陷入了爛泥,大韋伯似乎聞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別聞了,那就是堆肥的鳥糞?!奔Ю麃喲┥霞铀卣f道,夏洛忍不住竊笑了一聲,這雙嶄新的羊皮靴,估摸是大韋伯這么大以來,穿到的第一雙高檔皮靴。連她都聽到了少年郎那顆脆弱的玻璃心“嘩啦”碎了一地的聲音。
草藥師,說的好聽點叫“植物學家”,說的難聽就是個農民,臉朝黃土背朝天那種,大概是夏洛的笑聲刺激了大韋伯,他卷起了袖子,抓起一把魔皇草就開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