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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指在琴瑟之間來回撥動,如同撥動鱗光流水,細長如狐的雙眸抬起眼似乎眼前不是那聆聽之中的帝王皇親,而是他。
琴瑟無端思念長
琴瑟可斷思難斬
書簪天涯已難遞
只盼清風送涼意
慰吾父母無長憂
歌韻悠長淺殤,猶如漫漫長夜獨自扶窗思念家鄉的女子,淺吟低唱,就怕被人聽聞。那女子不是別人,就是他們眼前這位高居妃位的云娘娘。琴弦之上盤旋著蔥蔥玉指,每根弦勾起無盡相思。
曲盡韻存,如同水霧氤氳輕輕蓋在人心上,片刻仍不能從那勾起的淡淡思怨之中清醒過來。
她緩緩起身,雙手交叉于身側屈膝行禮,得一眾贊聲,趙辰燮不是第一次聽她彈琴,以前在聶國便聽過杜云意的琴曲,悠揚不絕于耳,她不過入宮數年,這琴藝自是不減當年,就是頗帶感傷,不似當年輕快。
太后贊賞地點了點頭,不禁說道,云妃可真是深藏絕技,這般琴藝猶如行云流水,余音繞梁,回旋不絕。
獨孤瑾絨聽罷,也言道,臣妾覺得妹妹彈奏之曲也甚是動聽,就是似乎有些淺淡的思念之意?不知妹妹可是思念親人了?
杜云意頓了頓跪下,叩了一拜,聲有哽咽:皇后娘娘觀察甚微,臣妾確是想念家中父母,臣妾的娘親一向身子單薄,作為女兒難以在膝下盡孝,臣妾心中愁苦難安。
趙辰燮點點頭,之前倒是又聽說杜家夫人身體虛弱,長年湯藥不離身,杜云意入宮幾年也從未見杜夫人進宮一趟,也難怪杜云意會念著家中父母親。
太后微笑著,令其起身:云妃起來說話,哀家也明白,這入宮的女子不比宮外的女子,可經常與家人相聚,你有這般孝順之心也甚是難得了。
云妃起身,雙手交叉放于腹前,稍稍屈膝行禮,微低著頭說道:謝太后,臣妾有一事請求皇上、太后恩準。
趙辰燮頷首,說道:云妃說來聽聽。
獨孤瑾絨雙手磨蹭著手里的錦繡手帕,依舊端莊看著堂中的杜云意,只聽她說:臣妾懇請皇上、太后恩準臣妾回府省親,唯有親自探望一下母親,方能心安。
趙辰燮與太后相視一眼,趙辰燮仍在想著什么,獨孤瑾絨起身福了福便說道,臣妾深知云妃思親之心,常因思念家人而食不下咽,寢食難安,臣妾認為如若能準了妹妹探親之行,對杜夫人的身體情況也有些寬好,也能彰顯皇上體恤宮人與百姓之心。
太后微笑對皇上點了點頭,趙辰燮還在思忖著這什么時候獨孤瑾絨還會為其他宮人求情,但看了看杜云意那眸中著急的眼神,他頓了頓說道:云妃,朕準你出宮省親,也替朕與太后送去對杜卿家以及杜夫人的慰問之心。
杜云意跪地叩拜:謝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幾乎落淚,獨孤瑾絨看了看那跪拜之人,似乎是寬慰,眼角笑意更深。
那便是與他相見之日,有了定期。杜云意的眉眼里,再見了一些柔軟。
從長樂宮回來,她與宮女芹兒來到御花園之中,亭下,芹兒拿著裝魚食的青瓷小碟,拾起一些喂給池中金魚,金魚撲騰聚攏游來,爭著搶食。芹兒不禁歡笑起來,身邊的一臉呆滯俯在欄上的娘娘,卻無絲毫動色。
她將那魚食碟子置下,到云妃身側俯問,娘娘,皇上不都允了您回府省親了嗎?為何您還悶悶不樂?
杜云意倒沒有太出神,聽著這丫頭的話也確是不錯,可是想起她此番出宮的目的又豈是簡單,她便憂心忡忡,實難歡樂。“我只是太久沒有回府,有些,有些難以相信罷了”云妃拿起那置下的魚食,又丟了些進到池子中。
芹兒笑著安慰道:按芹兒說,皇上真體諒娘娘,這后宮嬪妃還極少能出宮的呢,娘娘得此恩寵,應該開心才是。
杜云意不置與否,只看著那池中的色彩斑斕、歡脫嬉戲的魚兒,不自覺想:她想出宮,除了探望娘,還有那人,她心中又何時放下?只是他說過,再見亦是陌路,她又以什么身份去見他呢?
鯨吞蛟斗波成血,深澗游魚樂不知,這便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自進了這皇宮,她便注定此生與這宮中的激流暗涌、權利相爭是脫不開關系的,但她仍在一退再退,只求一方安寧無爭。可即便是這樣,她仍是無法獨善其身。
二殿下,我......她在心中呼喊著這個稱謂,那個令她的魂丟在了他從雪地里抱起她,后來卻親口對她說,你我以后相見,便是陌路的人。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我心里有你,想說的話千千萬萬,卻沒有一句能表達出口。現在,杜云意已不再只是晉國一個知府的女兒,她還是晉國的云妃娘娘。他從來未對她有男女之情,現在他又怎還會要她?
那池中的浮蓮開得正盛,昂在碧綠之上,枝朵都是艷麗之紅,映在眼簾之中本是極好看的,但杜云意眸中的水光卻更是晶瑩閃爍,令人難以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