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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心想:穆涼,你可別出什么事才好。
可世間安有太過如意的命運。
長樂宮中,祥和安寧,珠簾后,一尊寶相尊嚴、法相金身的佛像之前,跪拜著一位頭發梳成飛仙髻,頭墜碧綠玉珠與精致翡翠鑲金發釵,一身金絲百鳥錦繡霏緞華服,妝容淡雅卻不失高貴,眉間慈祥安然,她雙手捧著一串黑檀木佛珠,一顆一顆從指間穿過。
皇后獨孤瑾絨輕撥珠簾,緩緩在皇太后身后跪拜下來,雙手合十,虔誠閉目叩拜佛像。
太后在默念完佛經,作起身勢,身后的獨孤瑾絨上前扶起她,嬤嬤將那串佛珠供在佛像前。
皇后身著淺綠翠蝶戲花錦袍,領口是精致的金絲繡與翡翠扣。她扶著太后到紫檀榻上,看太后擺手讓她也坐,方才坐在旁邊的榻上。
太后拍拍衣服,看了看皇后問:皇后近日常來看望哀家,自個兒也要多照顧好自個兒。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不在宮中,臣妾是要替皇上多盡孝道,恐是昨夜睡得不好,今日面色有些不佳,謝太后關心。
太后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蹙眉,問:皇上,還是每月都去慈恩寺嗎?
獨孤瑾絨頷首,說道:是,每月皇上都去那里為那女子誦經與抄寫經書,素食布衣。
她臉色有些落寞與無奈,被太后盡收眼底,太后拍拍她的手背說道:皇后不必與一死去之人計較,再好的回憶也抵不過歲月流逝,終究是床邊之人知冷知熱。就讓皇上去吧,他年輕氣盛、重情重義,皇后多表現自己的大度得體、暖心體貼,假以時日,皇上一定能發現你的好。
皇后點點頭,與之得體一笑:臣妾謹遵太后教誨。
慈恩寺中,一名男子跪拜佛前,寺院幽靜,香煙繚繞,寺廟之中明柱素潔、肅穆輝煌,佛祖慈悲恒笑,盤坐殿上,他一向寬容世間人的所有過錯,指引著世人、安撫著世人,在這里萬籟俱寂,只有悠長的鐘聲在一聲聲敲響,回蕩在幽靜的寺廟之中。
趙辰燮一身素衣,跪在佛前,雙手合十,嘴中仍在不停地念著佛經,他心中只有一人,在這里他可以坦然地、盡情地只想著一人,識得那人時,那人在聶國,十五歲,失去那人時,那人在晉國,十九歲。
他們相知相愛相守的那一年時光,是那么的短,短到他覺得似乎眨眼便消失,又是那么的長,長到足以他此生難忘。
穆涼,朕多想、多想能再見你一面,可你卻從未入我夢來。是不是你還恨著朕?
佛祖,您慈悲為懷,若您也憐憫我,可否讓我再見穆涼一面?
他閉上雙眼,睫毛長而彎,眸中的晶瑩已被含在眼中,誰都無法看到他的眼淚。只有他心中知道,每每在這佛像前,他就如同回到了最無助也最脆弱的年紀,那時的他不知道如何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誰能幫助他,他只有默念,讓自己能提醒自己,可幸,終有一日他都能得到。
可這一次他知曉,怕是一生都再無可能撫摸到她的臉頰,看著她笑起來會陷得深深的酒窩,與那雙攝住他魂魄的眼睛。
這是他最絕望所在。
一名身著深色布衣,臉頰剛毅分明、配著刀劍的男子走近佛堂,閉口站在趙辰燮的左邊,趙辰燮知道他的來到,緩緩睜開眼,再次叩拜佛祖,起身往內堂走去。
皇上,屬下搜查到穆姑娘遇害那夜,當值的兩個奴才和兩個婢女被人殺死丟入宮外,替代成了另外四名非遇霖宮當值的奴才,屬下調查了這些奴才的底細,選送宮女的衙門說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碧兒指選的。這是名單。
他將一封信呈給趙辰燮,趙辰燮打開看完,眼光顯出怒氣與殺氣,手已握緊成拳:那些奴才,也都陪葬了是嗎?
男子頷首,答道:是的。
帝王抬眼看他,說:這件事我自會處理,你先下去吧。
布衣男子抱拳作揖,道,屬下告退。便退出了內堂。屋中只剩下趙辰燮一人,他將那信握在手心,一手錘在梨木圓桌上,心中之怒卻化作眼中之狠,他反復地回想在他面前總是一副雍容大方、賢良淑德的女人,他自知此生是不能立穆涼為后,那這后位自然是給一直支持幫助他的獨孤家,但他自認待她不薄,除了愛情他能給的都給了,更是讓獨孤家成為權勢大族。
可這女子,卻總是得寸進尺,蛇蝎心腸,令人發指!
“獨孤瑾絨,你可真是好手段,連朕心愛之人都敢動?”他低聲說出,如若那人在眼前,如若眼神是一道光劍,想必已被他的眼神戳出無數的洞來。
這幾年,獨孤家權傾朝野、得步進步,朝廷上下皆是敢怒不敢言,獨孤家子孫更是一個比一個囂張跋扈、狂妄自大,他早就想收拾收拾這獨孤家,但塞北未統仍是他心頭大患,他知道內不亂才能治外,對這獨孤家已算一忍再忍,如今他仍是一個被要挾著的帝王,只有一步一步將獨孤家的權收回,才能真正成為一位造福天下蒼生的皇。
穆涼,這債,這仇,朕定會為你報了。趙辰燮拳上已青筋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