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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辰燮跨過她身旁,兀自走到廳中紅木葡萄紋嵌理圓桌,往那茶杯中又倒了一些水:朕看在獨孤家世代為晉國忠心效命的份上,已給了皇后多次改過的機會,倘若皇后固步自封、難明朕心,那朕覺得,皇后這個位子可能很快就不姓獨孤了。
獨孤瑾絨手攥緊了自己的衣裙,用盡全力才使自身不倒下,那顫抖的身子轉過身,向趙辰燮福了福:臣妾,謹聽圣誨,定當自省自勉,不負皇上厚望。
趙辰燮邁出星露殿,殿外月明星稀,周遭似乎沉寂已久,等待他的一番打破,將此身融入這無邊夜色,李立緊隨其后離去,那星露殿中,美人幾乎虛倒,眼眸之中有驚慌,也有哀苦,眼淚飄然而下,嘴角卻憂留自嘲的笑。
錦羽,鏃礪括羽的羽,他恍若重生,再次歸來。
錦羽繼承靳亭關以來,戰績赫赫,先是率擎狼族一舉統領了一向四分五裂、群龍無首的五大部落,五大部落分別為,南星、忱木、北越、東祁和西陸,其中忱木地型險惡、易守難攻,部落之首木之巖乖僻邪謬、難以捉摸,忱木雖是表面上歸服靳亭關,但錦羽知道這人未必心服口服。
辛梧呈上來的,是各部落的一半兵符,當初降服各部落,他謀略過人、也將生死置之度外,多次以少勝多,讓南星北越看到這位少年族長的雄韜武略,拿下東祁與西陸,更不動一兵一卒,只命人將靳亭關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畫面描繪下來進行散布,在那正處于動亂之期、民不聊生的兩大部落族民看來,追隨與否已是民意明確。
唯有忱木
“唯有忱木,所處是猶如盆凹之地,雖少與世外有聯系,但忱木一向是自給自足、巋然難動之勢,并且,這忱木新族長,木之巖愛民如子,部落管理更是滴水不漏......”進行軍情分析的將領也明白此行恐怕是抱憾而歸。
一身銀色盔甲戰袍,手持寒鐵所鑄的一柄沉吟長劍的人,緩緩從席位上走下來,走到那擺著羊皮地勢圖的幾案邊,指著那彈丸之地,對眾將領說道:接下來,便是一場大戰。這一次無需心慈手軟,誓要拿下忱木。
是!眾將力拔山兮、聲洪貫耳。
那場大戰,一想起也依舊是心驚膽戰,多少次長刀從他頭頂砍過,弓箭在他臉龐邊飛越,恰逢月圓之夜,他的心疾差點令他血灑疆場,要不是辛梧覓得重傷暈于天月湖畔的他,恐怕世間已無錦羽。
但忱木一族也是死傷無數,不出錦羽所料,那樣心系百姓之主又怎見得哀鴻遍野,往日的世外桃源變成阿鼻地獄?木之巖雖是不愿,但最后也臣服靳亭關。
殿中案前,他神情冷漠,沉思看著那案上的五塊域鐵所鑄兵符,靳亭關與各部落各持一符,只要靳亭關示出五大兵符,各部落都要聽命以之為首。
他聽到門外有輕盈腳步之聲,便將那兵符蓋于寬大的袖下。只見一人梅粉素錦紗衣,長發簡單編成細辮綰于腦后,輕敲那門沿,熟悉的眉眼猶如昨日與她在聶國的初次相逢,穆涼問,我能進來嗎?
他起身,幾大步便來到她面前,像是寵溺小孩的笑:當然能。說罷便拉起她的手來到幾案,由她坐下,為她倒一杯清茶。
她似乎有什么要問,喝著茶,幾乎埋在茶杯之中的眼珠子咕嚕一圈,思索萬千,終是不開口說出。
阿涼可有什么心事,可直接與我說。他也坐下,與穆涼平視。
穆涼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我聽聞,二哥的毒也不是不可根治,對嗎?他飲茶一半,手中動作不禁慢下,而后將茶杯擱下,眉頭淺蹙:穆軒中的,是羅懼毒。相傳是晉國暗羅殺手獨制,每一瓶□□會對每個人產生不一樣的效果,配對的解藥也只有一顆,絕無僅有。穆軒發作時痛如蟲噬,到現在還會逐漸陷入沉睡,我派去搜尋解藥的密使說可能是夢蠱。
穆涼想起二哥毒素發作時疼痛難忍的模樣,不禁捏緊了衣角,她問:那,那解藥在誰手上?
錦羽看到穆涼的表情,抿了抿嘴似是輕嘆:那密使回報,暗羅殺手神出鬼沒、蹤跡難尋,解藥一時半會也是尋不得。但忱木有一種花,喚翼可,對抑制夢蠱有顯著作用。木之巖也曾獻上一批,但此花喜寒喜陰,如今這氣候已一天比一天溫暖,此花也越產越少。
穆涼口中念道:翼可?就是二哥藥中加的那味紫色小花嗎?
錦羽點頭:正是。
穆涼點點頭,似有主意,拉住錦羽的衣袖,笑道:我知道了,謝謝錦羽哥哥。一會兒功夫,錦羽還未回過神的功夫,小丫頭已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錦羽不自覺發笑:真是個毛毛躁躁的丫頭,可我為何只覺得你溫暖呢?丫頭。
卻因想到了什么,臉上的笑意冷卻,陷入糾結與沉思,憶起那夜密使的話:
族長,夢蠱之毒,只有轉移,沒有根治,且只有他,有辦法轉移這毒。
阿涼,你若知我心中不容侵犯之處,便是你,能否原諒我不將實話相告,因為我知道,你心中難舍這世間唯一剩下的親人,定會護穆軒性命,但我,你可有在乎我?我亦不能再失去你。
世間人,總是自私人,無論是身居帝位,或是身陷囹圄,都難逃維護心安這一關。穆涼只愿,二哥能不再受苦受難,愿那儒雅少年郎能早日為她尋個嫂嫂,也算了卻爹娘的心愿,也算他兄妹二人終能有一人覓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她未曾料到,這一去竟是險些丟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