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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看得很是興奮,心情大好,連連稱贊。
李園又繼續開口:
“相傳當年晉國覬覦我楚國的這把泰阿劍,便興兵伐楚,欲滅楚而得劍。就在即將城破滅國之際,楚王親自上陣,更是不惜以自己的血祭此劍,霎時劍氣磅礴,二十萬晉軍竟全軍覆沒,楚國轉敗為勝。”
這個故事其實當世政客人人知曉,此時李園又講了一遍,不過就是見大家氣氛不錯,他再添把油,使得大家更熱血沸騰罷了。
李園頓了一下,故意放慢了語速,又道:
“此后,世人便口口相傳,此劍是威道之劍,非帝王而不能用。”
他說了這么多,其實重點便是這句話。
此劍只有帝王才能使用。
楚將此劍獻給秦王,便等于是奉秦國為霸主,秦又怎能不消氣?
聽聞趙政的曾祖父秦昭王當年就很想要這把寶劍,但卻始終不得,沒想到今天,楚國竟自己將劍送上了門。
梁兒垂首嘆息。
想當年的那一任楚王,寧可以血祭劍也不肯將劍交于晉國。
可如今,秦都還沒把楚怎樣呢,楚就自己軟著腿把泰阿給送來了。
楚的后人,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李園哄的趙政開開心心,他順利完成了任務,便回國復命去了。
趙政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泰阿劍。
自那天起,他日日劍不離身,就連睡覺,也會將泰阿劍放在枕邊。
梁兒覺得,此劍的確是把驚世名劍,但它能讓趙政如此看重,恐怕主要還是因為那句“非帝王而不能用”。
他就是立志要做這當世的帝王。
楚國是會消停好一陣了,可這戰國的硝煙又幾時停過?
眼見著由當世名君春申君帶領的五國合縱都打不過秦國,作為秦的鄰國、又處在最危險位置的趙國,便想趁早讓自己強大一些,好在以后秦攻向自己的時候,能多一些抵擋的能力。
于是,趙把重點放在了擴張領土上,打向了多年未參與斗爭的齊國,并一舉攻占了齊國饒安。
而秦則繼續攻魏,占領了魏國朝歌,以及衛國的都城濮陽,并在此后以濮陽為東郡的政治中心,相當于在現代的省會。
衛國的國君衛角,被迫帶著所剩無幾的幾個親信逃往了野王之地。
至此,最弱小的衛國已經名存實亡。
鳳凰池邊,成蛟匆匆趕至梧木亭,見到梁兒時,額上已是滲出汗來。
梁兒見他喜形于色,一邊掏出帕子輕輕為他擦去汗水,一邊微笑問道:
“公子這是有什么喜事了?”
只見成蛟滿面含笑,卻是深深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模樣:
“呵,生了……”
聞言,梁兒杏眼放大整整一倍,又驚又喜。
“生了?太好了!小公子終于出生了!”
“哈哈,是啊,我做父親了……哈哈……”
兩人哈哈得笑在一處,突然成蛟反應了過來,
“誒?你怎么知道是個男孩?”
梁兒呆住,成蛟有一個兒子,這是她從史書上看來的,剛才一時嘴快就直接說是小公子了。
“呃……猜的!呵呵……一看公子這般氣宇軒昂、英明神武,就知道這一胎定會是個男孩!哈哈!……哈哈哈……”
眼見梁兒一陣訕笑,成蛟嘴角一顫,一把捏住她的臉頰,瞬間將她捏得變了形。
“早知道你嘴巴變得刁了,如今看來,竟是還學會了溜須拍馬。”
“啊!公子!疼!疼啊!”
其實成蛟捏的力氣并不大,也沒有感覺疼,可梁兒就是喜歡與他玩鬧,這會讓她找回在現代時輕松愉快的感覺,不似這古代凝重清冷的宮廷,只讓人覺得步步驚心,愈發疲憊。
兩人在亭內嬉鬧了許久方安靜下來。
“公子可給小公子起了名字?”
成蛟抿嘴一笑,十六歲的他,竟也冒出了幾分身為人父的慈祥。
“正式的名字要等到他年滿七歲才能起,不過我已給他想好了乳名。他長得小小的,甚是可愛,我想,就叫他子嬰,你覺得如何?”
聽到成蛟如此說,梁兒竟瞬間落下淚來。
子嬰……史書上的他就叫這個名字……
原來他竟只有乳名,難道是因為幼年喪父,又是叛臣之子,所以到成年之后也連一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嗎?
……這可憐的孩子……
成蛟的孩子……
見梁兒突然哭了,成蛟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幫她擦了起來。
“誒呀!你怎么突然哭了?這名字不好聽?那你也不至于哭啊!……別哭……別哭啊……”
梁兒自知失態,低頭抹了抹眼淚,再抬頭時,淚水已無,就只留了兩副粉紅的眼圈。
“不,子嬰這名字很可愛……奴婢方才……方才是因為,公子為小公子起名字,竟還為奴婢覺得如何,奴婢……受寵若驚才……”
成蛟一怔,復而大笑,還竟連眼淚都給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與我拌嘴這些年,竟在此時矯情上了!哈哈哈哈……”
梁兒怒目瞪向成蛟,瞪得他硬生生將笑憋了回去,調整出了一副正兒八經的神色,雙手扶上梁兒的肩頭。
“傻瓜,你我知音多年,在我心中,你早已不是奴婢。若將你比作伯牙,我便為子期。我兒子的名字,當然要先經你同意。”
成蛟本是想哄梁兒開心,卻不料她又沉下了臉色。
“不……奴婢不要公子做子期……”
鐘子期與伯牙結為知音,千古傳誦,卻未得善終。伯牙得知鐘子期的死訊,亦將琴砸壞,此生也不再彈奏。
成蛟一頓,明白梁兒之意,后悔自己說錯了話,便馬上改口:
“對!他們的結果不好,我們不做他們,我們只做我們自己。誒,你何時變得這般多愁善感了?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過兩年等子嬰會走了,我領他來賠你玩……”
看著成蛟為了哄她開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梁兒終于展顏笑開。
若是歷史可以改變,她最想留下的,便是眼前這個純凈無暇的少年……
可惜,那些該來的,沒有人躲得掉……
夏太后病重,趙政親自前去探望。
返回望夷宮的路上,遙遙有琴簫之音由鳳凰池的方向傳入耳中。
一琴一簫宛若立身于山巒之巔,交錯間,時空流轉,空谷傳響,仿佛是林中雀鳥縱飛,又像是來自大山深處的冥冥之語,時而溫柔繾綣,時而剛勁有力,直至人心,回味無窮。
秦王奢華的車攆中,趙政合了雙眸,心間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