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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入了咸陽宮,便幾乎日日有人提起趙政讓呂不韋尋她回來這件事。提得多了,就讓她心中生出一絲不安來。
在深宮之中,一個身份卑微的侍婢,太過招搖可不是一件好事。
“許是大王在趙國時,習(xí)慣被奴婢侍奉了?!?
這個話題梁兒雖不喜歡,可依舊得好好答公子的話。
“嗯,能讓王兄如此上心,你自是有你的好……”
突然男孩話鋒一轉(zhuǎn)。
“你曾見過我?”
“奴婢這是第一次見公子。”
男孩新生好奇。
“既沒見過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是公子的?”
梁兒淺淺一笑。
“奴婢聽聞大王僅有一弟,是為公子成蛟,年十一,居于宮中。見公子年紀(jì)與傳聞相仿,雖衣著素雅,卻氣宇不凡。況且望夷宮亦不是等閑可入,公子得以在此自由出入,定是身份高貴之人。”
成蛟聽了梁兒的解釋,繃著稚嫩的小臉一本正經(jīng)的點了點頭。
“嗯,倒是不笨。”
梁兒暗自撇了撇嘴。
不笨?這是在夸她?
“謝公子?!?
成蛟輕輕一拂袖,兩邊嘴角微微揚起。
“好了,于本公子不必如此多的禮數(shù)。你讓我看著喜歡,若非你是王兄重視之人,本公子定會跟王兄討了你回去做夫人?!?
“公子說笑了?!?
成蛟笑容更甚。
“呵呵呵,你繼續(xù)在這侯著吧。本公子先走了,等下王兄出來,告訴他我在昭陽殿等他?!?
他的笑顏有種說不出的純凈之感。年紀(jì)雖小,卻是一臉灑脫。
梁兒躬身施禮。
“恭送公子?!?
成蛟行至回廊轉(zhuǎn)角處,又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喊了聲:
“梁兒!”
梁兒向他看去,他竟對著梁兒擠了擠眼,道:
“本公子從不說笑。”
梁兒怔在原地,“從不說笑”是指……要娶她的事?
開什么玩笑,這小子才十一歲?。?
怎么趙政這樣,連成蛟也這樣,開口閉口都是娶老婆,這秦王室究竟是怎么教育小孩的?
待趙政結(jié)束沐浴入了昭陽殿,成蛟已在坐榻上不知夢了幾次周公。
“王兄……”
成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個懶腰,儼然還沒有睡醒。
“咳!”
趙政有意用力咳了一聲。
成蛟突然清醒過來,慌亂的自坐榻上爬起,大致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施禮。
“王兄恕罪,臣弟方才失禮了。”
趙政輕嘆一口氣道:
“罷了,想來你也是玩累了。剛回來?”
“是,今日午時回來的。簡單梳洗過后便來跟王兄請安了。”
趙政點了點頭。
“你走了有五日吧?都見著什么了?可有好玩的?”
聞言成蛟雙眼突然亮了起來。
“有啊!這些天剛好趕上民間的上巳節(jié),咸陽郊外熱鬧的很吶!”
“上巳節(jié)?”
“嗯!這上巳節(jié)正值暮春初夏,暖風(fēng)徐徐,百花盛開,人們無論男女老少皆下河沐浴,眾人在河邊歌舞宴飲,祈求全年安康,除災(zāi)去病。臣弟也隱匿身份,與他們一同玩樂,甚是開懷。聽聞趙人也過上巳節(jié),王兄在趙國時,可也過過此節(jié)?”
梁兒心道這成蛟還真是個口無遮攔的小孩,趙政在趙國過的哪是尋常日子,旁人怎可隨意提及?
果然趙政面色沉了下來。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畢竟是一國公子,以后無事少往外跑,太傅授的課業(yè)你還沒完成吧?”
成蛟面露愧色,懦懦道:
“王兄說的是,臣弟這便回去了?!?
梁兒看向趙政,他目送成蛟出了昭陽殿。
從他的神色看,他對這個弟弟似乎只是面上過得去,但實際是不大喜歡的。
以他二人的身份和經(jīng)歷,關(guān)系不親近倒也正常。
可是有一點梁兒想不通。
站在成蛟的角度,趙政是與他不親厚的異母兄弟,兩人分在對立的陣營,還曾爭奪過三年的太子之位。
這樣的兄長坐上了王位,難道他不該有所忌憚嗎?又怎會獨自一人在趙政的昭陽殿中如此熟睡?
他這份安心又是出自何處?
若說他是年幼、不懂世事才會如此,卻也說不過去。
聽聞他本是名為成喬的,后來是因為趙政繼位秦王,他才自己將名字改為成蛟。
成喬,義通“成橋”,可見莊襄王對這個兒子的喜愛和期待有多么的深。
可是成蛟,上古有云,蛟乃龍之屬族,形似龍,而非龍。
他改此名,是要讓趙政放心,他已無心王位。
他既有這般心思,又怎會心寬到在昭陽殿睡得那般沉?
想到這,梁兒又是一震。不止如此,還有成蛟剛剛提到趙國的那句看似無心的失言……難道那也是有意說的?
他睡的安心,是因為他信任趙政這個兄長嗎?
那么那句“失言”,難道是故意要讓趙政現(xiàn)出不快的神色,做出兄弟貌合神離的假象?
梁兒深吸一口氣,是否是她多慮了?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孩子,會有如此心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