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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一般的年紀,卻早已看盡世間沉浮。
纖長完美的手指仿若舞蹈般跳躍于琴弦之間。琴音如清風(fēng)流水,又似細雨落花,時而婉轉(zhuǎn)悠揚,時而暗啞淺傷……
他并未束發(fā),而是任那一頭柔順的墨發(fā)隨風(fēng)飄飛,那副自在歡愉之感,梁兒此前從未在他身上見得。一襲碧色水紋錦袍,更是襯得他清逸非常。
宋玉與燕丹相對而坐,
以歌相和。
洗滌過春、夏、秋的浮華,如沉淀后的皚皚白雪。
沉穩(wěn)高傲,華美清冷。
高亢空靈的歌聲悠悠響起,乘著秋風(fēng)蕩漾在院中的每一個角落,牽動著聽者的每一絲情緒。
三千青絲被梳理的一絲不茍,緊緊束于玉冠之中。雪白的錦緞長衫隨體而置,隨風(fēng)而動,行云流水般,自在逍遙,恍若謫仙。
這便是當世第一才子,亦是后世評說的四大美男之一的男人。一個年將半百,卻未減半點風(fēng)華的男子。
恍然間,梁兒終于明白,這才是真正的《陽春白雪》。
他的“陽春”,和他的“白雪”。
難怪世人皆嘆此曲曲高而和寡,高深難懂,無人可奏。
問世間,除了眼前二人,還有誰能和得出如此意境?
梁兒眼前漸漸有水霧彌漫。
心,忽然有些疼。
若是這二人都能在史書的寥寥數(shù)筆中安然的活到最后......該有多好......
不覺間,曲已畢……卻似仍有余音縈繞于耳中,久久不散。
“梁兒,既已回來了,為何不過來,站在那里作何?”
燕丹的笑如春花一般,開在他面上,卻暖在梁兒心里。
“梁兒不忍打擾殿下和先生的雅興。方才那首便是著名的《陽春白雪》吧?”
燕丹和宋玉相視一眼,皆含笑點頭。
“梁兒姑娘覺得如何?”
此時的宋玉顯得十分平易近人。雖已有五十歲,臉上卻并未留下過多歲月的痕跡,依舊眉目如畫,美若冠玉。
“這歌曲果然名不虛傳。梁兒雖不通音律,卻也聽得出其中的絕美壯麗。只怕今日聽過殿下與先生的《陽春白雪》,此生是再難聽得下他人所奏了。”
梁兒淡笑著,眉宇間卻擎著絲絲惋惜。
那一字一句,皆出于心中所感,沒有半句敷衍追捧。
宋玉見狀,回以會心一笑。
“常聽聞有人埋怨這曲太過難懂,好似能奏得好的人都是不合群的孤寡之人。如今梁兒姑娘的一番話倒是讓我釋然了。原來懂與不懂,不在音律造詣高低,而是在心。有心者,知己也。”
言畢,宋玉將手中爵杯舉向梁兒。
能得到宋玉的認可,梁兒自是歡喜異常的。
遂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迎著宋玉的方向,雙手將爵杯托起,欲與他同飲。
不料卻憑空出現(xiàn)一只大手將梁兒的爵杯奪去。
“先生,梁兒不會飲酒,這杯酒燕丹代她喝。”
宋玉并未在意,與燕丹共同舉杯,雙雙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只留梁兒一人坐在一旁尷尬著。
暗暗埋怨燕丹怎么這么掃她的興,她還沒喝過這個時代的酒呢,就讓她借機嘗一杯也不行嗎?
直至日頭西下,宋玉才盡興離開。
燕丹盤膝坐于地上,一只手臂支著膝撐著頭,另一只手臂隨意放著。
他面上漾了幾分酒意,好在仍無多少醉意,只較平時多了一分慵懶之感,看著倒是放松自在許多。
梁兒收拾著酒具,看著幾個空空的酒壺,一臉不甘。
“呵呵,我搶了你的酒,不高興了?”
燕丹見到梁兒的小嘴又嘟了起來,頓覺自己的心情愈發(fā)好了。
梁兒輕輕掃了燕丹一眼,不滿道:
“殿下好小氣,只一杯酒也要搶梁兒的。”
“哈哈哈哈......傻丫頭,我不是說過了,女孩子不能在男人面前飲酒的。”
說罷,伸手揉了揉梁兒的發(fā)頂,動作甚是寵溺。
梁兒被燕丹的親昵舉動嚇了一跳,后又想到燕丹許是酒喝多了,便也沒放在心上。
“誰說女孩子不能在男人面前飲酒的!我以前......”
話到嘴邊,又生生的被她吞了回去。
她以前經(jīng)常跟男男女女的朋友一起喝酒,可這事似乎在這個時代不太成體統(tǒng)。
燕丹聞言突然收了笑意,盯著梁兒微微蹙眉。
“以前如何?”
梁兒連忙搖頭,搖頭不夠,還要搖手。
“沒,沒如何!殿下今日喝的有些多了,還是早些休息。梁兒先告辭了。”
話音還未落,梁兒便已端著酒具,逃之夭夭。
“呵呵呵......傻丫頭......”
燕丹望著梁兒逃走的方向,失笑不已。
夕陽西下,火紅的天際映著滿院金色,晃得人暈暈的,也不知是身在現(xiàn)實,還是置身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