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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子楚順理成章繼位秦王,但卻沒有依照舊制守孝一年,而是在孝文王死后即刻登基。梁兒估計子楚是怕像他爹孝文王一樣夜長夢多,登基這事還是要趕早的好。
短短幾天的功夫,秦國幾經(jīng)突變。
孝文王繼位,子楚被立儲,孝文王薨世,子楚繼位。
這樣的大起大落傳到趙姬的耳朵里,簡直就是在考驗她的承受能力——承受喜事的能力。
趙姬的情緒激動得無以復加,整個早上都如關(guān)不住的熊一般,在院子里不停轉(zhuǎn)著圈。
梁兒坐在臺階上,雙手托著腮,眼瞼半垂著看著這樣反常的趙姬,覺得又無奈又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悲戚憐憫。原來“范進中舉”的癲狂就是這樣來的啊!
依老師帶來的最新消息,新繼位的秦王子楚已尊養(yǎng)母華陽夫人為太后。呂不韋為相,封文信侯,食洛陽十萬戶,家仆萬人,門客三千,執(zhí)掌朝政大權(quán)。蒙驁為大將軍,負責東征各國。
秦國已然恢復平靜,走回正軌。
“如此局面,梁兒,你怎么看?”
這樣的問題,老師竟沒有問趙政,而是問向趙政側(cè)后方的梁兒,實在讓梁兒覺得太過突然和詭異,這種問題是該問一個小婢子的嗎?
梁兒有片刻怔住。
不過她深知老師非等閑之人,所問必有所圖,因此也無推辭之意,起身繞至趙政身前,跪地恭敬施禮。
“恭喜公子,歸秦之期將至。”
趙政未動亦未語,只定定看著梁兒。
老師則眸光一動,卻瞬間歸于平靜,淡淡開口:
“何解?”
梁兒跪姿不變,只稍稍調(diào)整了一下身形,使得自己可以同時面對趙政和老師二人。
“秦國幾經(jīng)周折,終是新君初立,且政局已然平復,為加固國之根本,下一步必是立儲之事。”
梁兒頓了頓,見眼前二人皆聲色未動分毫,心中暗嘆怕是接下來她要說的這些,這兩個人也都已經(jīng)想到了。
“秦王子楚當年還是公子之時,便在華陽夫人亦是如今的華陽太后的安排下娶了一位楚國夫人,并得一子。如今呂不韋雖掌秦國大權(quán),可華陽太后的勢力亦不容小覷。華陽太后本是楚國人,立儲之事一出,她必力保楚夫人之子為太子。如此一來,呂不韋的勢力必減。除非呂不韋能推出比楚夫人之子更合適的人選。呂不韋如今已無退路,必會全力助公子與夫人歸秦。”
梁兒抬頭看向趙政,眼中光華璀璨。
終于要實現(xiàn)了!那是趙政的理想,趙姬的理想,亦是她梁兒的理想。她終于能跟著趙政去見證秦國的輝煌了。
“嗯,梁兒所言極是。為師也在此恭喜公子了!”
老師微笑淺淺施禮。
趙政忙起身去扶:
“啊,老師莫要多禮。若非老師,怎有今日之趙政。歸秦之后,趙政還需老師多多教誨。”
老師緩緩搖頭,面上笑容更加溫和幾分。
“其實老夫今日是來跟公子辭行的。”
不經(jīng)意間,老師已將對自己稱呼由“為師”改回了“老夫”。
“老師要走?”趙政急道。
“呵呵,公子莫要掛念。在遇到公子之前,老夫本就決心歸隱。收公子為弟子,實乃機緣所至。如今公子已有小成,且時局有變,老夫與公子的師徒緣分也是盡了,老夫亦將再次隱去。”
“可是政兒怎可......”
聽到老師要走,趙政的情緒竟比得知要回到秦國還激動。
老師抬手止住了趙政的話。
“公子還小,自是還需要有師長教導的,只是那人不再是老夫。他日公子歸秦,自會有強于老夫之人再做公子的老師。”
梁兒暗自佩服這老頭審時度勢能力。
若說他發(fā)自內(nèi)心甘愿做一世隱士,這樣的話梁兒自從發(fā)現(xiàn)他在朝野有眼線那一日起,就已經(jīng)不信了。需知若他愿意,趙政是可以將他一并帶回秦國的。他早料到呂不韋會是立儲之爭的贏家。趙政若為太子,再為秦王,屆時高官厚祿暫且不論,就是那身為帝師的榮耀和尊崇,也不是一般人想得就能得到的。
只是秦國呂不韋和華陽太后兩力相抗,帝師的人選也定是爭得激烈萬分,何況秦乃泱泱大國,有能力為帝師者何其之多,能力在他之上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數(shù),他這一招急流勇退可謂干凈利落,還能換個流芳百世。
趙政垂下拉著老師袖子的手,傷感之色未減反增。
“也罷,老師執(zhí)意離開,政兒怎好再留。只是若要歸秦,恐怕政兒與老師再難相見,老師可還有什么要囑咐政兒的?”
老師目光劃過梁兒,復又落回趙政臉上,語氣威凜。
“對公子,老夫只有一個要求。”
趙政也斂了悲色,正聲:
“老師且說。”
“無論他日公子境遇如何,都請公子切莫忘了你我初遇之時心中所想。”
聞言趙政努力回想與老師初遇那日的情景。那天他不顧形象的從湖中沖出,只是想要全力護著梁兒,并未想其他啊。
趙政思慮未果,抬眼看向老師,略有局促。
“呃......政兒那時所想的只是......”
“正是。”老師微笑肯定。
“啊?”老師難不成......是要他一直想著梁兒......
趙政更加不解,臉上不知不覺蒙上一層若有若無的紅暈。
“啊!”
趙政猝不及防,被老師重重拍了一下額頭。
“哈哈哈哈......公子想到哪里去了?”
老師笑得一大把白胡子狠狠亂抖。
“老夫是說,宮廷朝野,爭斗難免,最忌諱的就是失了本心。需知世間即是人間,人間必有人情。若是失了情感,便難以在世間成事。即便成了事,也是孤家寡人,那樣存于人世間又有何意義。”
梁兒心里一動,那也是她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她怕趙政會如歷史所寫,變成一個絕情絕意的暴君。
趙政領(lǐng)會了老師的意思,向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政兒記住了。”
夜已深,皓白的月光鋪在巴掌大的小小院落,一個十歲的青衣男孩靜靜的矗立在一扇木門前,雙眸幽深,辨不清在看向哪處。
他緩緩將眼閉起,門內(nèi)的白衣倩影竟越發(fā)清晰可見。
男孩唇角微勾,那迷人的微笑竟脫離了孩童的稚氣。
他與她相遇已有整整三年。時至今日,即便是在黑夜,即便是隔著木門,他,也依舊能看得清她的樣子。
他終于可以確定,那份要守護她的心,他不會忘記,即使回到秦國,也永遠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