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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兩人無聲地對峙良久,白淺鏡笑起來，“我為什么會怕你？這種事……難道不是要怕早怕了？咱們倆誰不知誰,你什么身份，我一早就心里有底不是么？”

無夜一動不動地看住她,漆黑的眸子仿佛要望進她靈魂深處，將她的一切心思都扒開攤放，裸赤地擺在面前，然后一針見血地指出她的欺騙和不堪reads;。

這樣的眼神，令白淺鏡再次無端煩躁起來，忍了又忍,才忍住沒翻臉走人。她默不作聲地迎上他的視線，坦然而直白地,將自己的一切情緒都寫進眼里。

……甚至懶得遮掩。

口是心非又如何,她就是這樣說了,哪怕再問一百遍,也是這個答案，爸爸懶得管你什么心情,就這么坦白地告訴你我在撒謊,愛信不信。

這或許是無夜第一次面對這樣極具攻擊性的白淺鏡，好半晌才斂下眼眸，將一切情緒壓在長而密的眼睫下。

眼前少女的這個笑容，他見過一次，是在鑒寶會上，他第一次察覺到白淺鏡的的確確在生氣的時候。同樣的笑，如今看來，卻不再是生氣，而是帶著些微的不耐和支差應付。

人類，到底是怎么做到將這么多情緒變化融進一個表情里的？

“紫蘇不會再對你動手。”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話來。

“哦。”白淺鏡應聲，“多謝，我本也想請你幫忙勸她的，畢竟殺了我她也沒有好處，大家和平相處挺好。她即便看我不順眼，忍個幾十年，我就壽終正寢了，并不會對她造成威脅，畢竟我就是個普通人。”

她說話夾槍帶棍，忍不住令無夜抬起眼。白淺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頓了頓又道，“以后你別輕易就把自己搞成這樣……早些恢復，我也能早點安心活著，雙贏的事，何必拖那么久。”

“……你在怪我？”無夜挑眉。

“在心疼你。”白淺鏡輕淺地笑，“你臉色太差了，我很怕你出事。”

不知為何，無夜很無法接受她現在的模樣，蹙著眉，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如何表達，天生不太會與人交流的技能在這一刻極端地令他感到不快。

沉默了一下，他才擇詞而言道，“我不知你怎么了，但如果你是在擔心我會不會對你動手……我不會。”

“……”

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白淺鏡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敏銳，抿了抿唇才道，“……我沒這么想，不過聽你這么說，有點感動，謝謝。”

說著，不等無夜再次開口，她繼續道，“等雨停了我可能就會下山，我聽到我哥請你留下幫忙。看在……的面子上，勞煩你了，你狀態不好，我會跟我哥交代一聲，讓你別太累著。”

“……”

無夜只覺自己這場主動求來的談話哪兒都不對勁，干脆沉默不語。

浴室里氣氛尷尬極了，不知不覺間，浴缸里的水已經放滿，升騰的熱氣熏糊了白淺鏡身后偌大的鏡子，整個空間內潮濕而溫暖。

隔著氤氤氳氳的白霧，白淺鏡定定地望著眼前自己無比熟悉的那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細碎的黑發有些濕地耷下來遮住了無夜的眉眼，從她的角度望過去，他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白淺鏡動了動，走到他面前蹲下，抬手撥開他額前的發，終于還是收起了自己全身外放的刺，近乎感慨地伸手抱住眼前人。

“無夜……”她輕聲開口，聲音在這偌大的浴室里空曠地回響，“謝謝你那天出現在山道上，謝謝你救了我。你可能不知道，當你出現那一刻，我幾乎以為……”

她頓了頓，忍不住笑出來，“我幾乎以為，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神兵reads;。”

懷里人不過一兩日便瘦的厲害，無夜垂著眼，下巴抵著她的肩窩，有些硌。在這一刻，他奇異般地讀懂了她隱在深處不發的盤算，幾乎怔然地一動不動，腦子里一瞬間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下一秒，白淺鏡的聲音輕輕地在他耳邊響起。

“我這幾日因為生病，吃不好睡不著，花了大量時間胡思亂想……下山后，等病好了，我就去辭了現在的實習單位，去公司里幫我哥，搬回家住。你先前對我說，我的血紋已經不會輕易發作，只等你好了以后就能一勞永逸，所以你快點好起來，我們也早點兩清。”

她放開眼前人，對上無夜空白的表情，眼睛笑得彎彎如一汪水中月，“你堂堂魔君，總這么虛弱怎么行？”

無夜定定地看著她，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啞下來，“你……”

“還有，”白淺鏡打斷他，調皮地眨了眨眼，“那150萬你不用還我，說好的我買，你別跟我搶。”

“……”

“好啦，”她站起身，拍了拍無夜的肩，“明津在不在山上？”

“……在。”無夜輕聲開口。

“那我打電話讓他來接你。”白淺鏡說著，撥通了明津的電話，“你回去以后就快點休息，下次別這樣了。”

無夜抬頭，眼看著她將電話放到耳邊，剛說了一句“喂”，便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令白淺鏡吃痛地抖了一下，手機啪地摔在腳下的地毯上。她措不及防地抬眼，臉上的表情都來不及收斂，“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