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時間暗道之中又只能聽見那一聲,一聲清脆叩響。
置身冰室之內,戚梧桐全身筋絡漸漸閉塞,從頭到腳都蒙上一層冰霜,看起來像極了一尊冰雕塑像,混沌發白的腦中卻蹦出星星點點的光亮,似是一個男子在吟唱著什么曲調,那聲音是迄今為止,戚梧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卻也是她聽過讓人最傷心的聲音,那曲調一遍遍反復,戚梧桐只覺一股暖流從腹中涌出,她盤坐在石臺上,隨著那曲調行氣。
沈夫人也被那陣陣脆生所擾,站在暗道之內,又是良久才發現她那夫君沈言在附近,問他幾時來的,沈言說他早已在,是沈夫人與那白衣公子說話太過專心沒注意到他而已,沈夫人長長嘆氣道,“我本不愿再同他們有所牽連,可就是放心不下,你說,我這是不是自尋苦惱。”
沈言輕輕笑道,“我雖未見過練秋痕,但我深知她對你救命之恩,若是我遇上你的情形,我也斷然不會聽之任之,撒手不管的。”沈夫人卻是呲了沈言一聲,說他站著說話不腰疼,沈言笑了笑,突然記起自己是有正事來得,同沈夫人說到,“對了,對了,孫圣那老頭來了,嚷嚷著要見你,抱著暉兒上了梁,怎么也弄不下來。”就聽沈夫人罵了句瘋老頭子。沈言聽了又是一笑道,“你今日遇見的瘋子可真多。”
沈夫人本無血色的臉頰頓時發紅,又好氣,又好笑,挽著沈言的胳臂半個身子靠在沈言身上,故意不出力,讓沈言扶著她走,沈言問她是不是演早了,沈夫人反問道,“你是想扶著我走,還是背著我走。”沈言打趣道,我更愿抱著你走,上來如何,沈夫人板起臉,叫他不要再說笑。
沈夫人剛進正堂便瞧見沈慕白在堂中央,仰著頭朝房梁上望,就聽梁上的孫老頭大聲笑道,“你這小鬼太狡猾,不教你,不教你。還是這個小胖子老實些。”
沈慕白朝孫老頭笑笑道,“不教便不教,小爺自創的招式未必不如你這老和尚。”
梁上的孫老頭哈哈一笑,將手中吃完的果核一下擲出,不偏不倚的砸在沈慕白一腿上,啪的一聲彈了開,孫老頭道,“我就說你走路一瘸一拐,我還當你是練了什么新招式,原來是你娘在里頭藏了東西,你個小滑頭。”
沈慕白呲了一聲,還未說話便見沈言攙著沈夫人在門口,那孫老頭自然也是看見他二人,朝著沈言嬉皮笑臉,沈言也沖他一樂,只是沈夫人在他臂上一掐,沈言的笑意頓時從面上消去,低聲道’好疼呀’,沈夫人白了他一眼,對著孫老頭道,“老猴子,你自己愛爬梁,帶著我兒子做什,摔斷你這老骨頭不打緊,要是摔著我兒,你拿什么賠我。”
孫老頭指著沈言道,“你讓我這小孫孫再給生一個不就得了。”沈言見孫老頭言語間占自己便宜,轉眼間又覺懷中一股強氣,仍未反應過來就見那孫老頭在梁上身子向后一仰,翻了個跟頭,再坐定,沈家大堂中所有的家丁丫鬟都不知是發生了些什么,孫老頭吃了一半的果子像個針包一般扎滿了細針,孫老頭連聲嘖嘖嘖道,“我不過是吃兩個果子,你竟下此毒手,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這孫老頭年輕時入少林學藝,但因此人貪食好吃戒不了這張嘴,無論是穿腸□□,或是蠱蟲蛇蟻,只要他想吃,就都咽得下,故而他未剃度出家,而是早早的下到山下這花花世界中,這少林俗家弟子本是不能入藏經閣學少林最為精妙的武功,只因從前的少林方丈見其心性純正,故而讓其入藏經閣修習,孫老頭的武功皆是以少林的正統武學為根基,后又自成一路,他早年與沈三爺結交,吃了不少沈三爺的蠱蟲,中了沈三爺的蠱毒,疼了大半年,后來找上門要解藥,那時正逢沈言夫妻大喜,沈三爺便同孫老頭說好將來由孫老頭來教導沈言夫妻的子女武功,偏偏沈言夫妻這兩兒子,一個太似沈夫人鬼靈,一個又太似沈言泰然,素來嬉笑怒罵的孫老頭與他們不是太合得來,尤其是沈慕白這個小鬼,常常動歪腦筋想從孫老頭那里學到少林的不外傳之武學。
孫老頭雖性情純真,但絕非蠢鈍,為此他每每來前都特地先想好要教他二人什么功夫,多一招也不教,方才在梁上他就是在教沈朝暉武功口訣,孫老頭讓沈朝暉將他教的口訣背上一遍,見沈朝暉已記得不差分毫,便拎著沈朝暉掉下梁,讓他把口訣同沈慕白說說,待明日讓他二人耍給他看,他再做糾正,孫老頭打發了沈家的兩小鬼頭,同沈夫人問道,“侄媳婦,我要找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叫戚梧桐。”
沈夫人冷冷道,“你瞧我像是能叫得出府里所有丫頭名字的主,這些事你該找管家去才是。”
孫老頭撇嘴道,“這丫頭不是你府里的丫頭,是鳳儀山莊四莊主的徒弟。”
沈夫人便截口道,“你到沈府來尋鳳儀山莊的人,孫圣,你這老東西,是真到糊涂的年紀了。”
孫老頭卻低聲笑笑道,“那小姑娘的同伴說她從苗人的寨子里頭給人劫走的,那寨子,我也是去過的,在幾把彎刀上瞧見一些痕跡,似是水,但后來我想明白了,那是給冰針打中留下的,而此等功力,放眼這方圓百里,除了你,哪里找得到別人。”
沈夫人也笑笑道,“何須放眼百里,這山中今日就來了幾人,且各個做得到。”
孫老頭雙眼一睜,大笑道,“當真,當真,你快叫他們出來陪我玩玩。”
沈夫人道,“那些人物哪里是我能請得動的,其中一人大抵是離開了,其他的…你不妨去找找,找著了,隨你處置,只是有一條,這尸體,可不能留在這。”
孫老頭低聲同沈言道,“你這媳婦厲害的緊,侄兒多保重。”說罷一陣風卷似得竄進了山中暗道,沈言笑問沈夫人怎么任孫老頭胡鬧?沈夫人一笑道,“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藏在山中,正好借此機會清掃,清掃。”又對沈慕白教訓道,“娘同你說過幾回,少林武功講究循序漸進,豈是你能東拼西湊出得,不許你再同孫老爺子耍小聰明。”
沈慕白不甘道,“娘還不是同孫爺爺耍聰明。”
沈夫人微笑道,“你娘我是當真十分聰明的。”
見沈慕白鼓著小臉,沈朝暉同沈言一道在旁呵呵笑了起來。反之卻難見沈夫人面帶什么笑意,而是見她出神的望著天際,像是想將天看破一般,沈朝暉用他那油膩膩的小手和臉在沈夫人蹭了蹭,卻不見沈夫人責罵,只見她默默的走開,停在院中喃喃自語道,“我從不信鬼神之事,倘若能再見你一面,要我信上一回又有何妨,師父。”
已是深秋,未到黃昏,沈夫人卻見一只流螢飛過,在她眼前停了停,又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