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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看似無人,可沈夫人深知,隔墻有耳,且有兩對四只那般多,隔空朝圍墻擊打,墻頂的幾片琉璃瓦翻過墻,沒聽著瓦片碎,倒是聽見哎呦呦的幾聲,再一陣窸窸窣窣慌亂腳步,沈言暗笑,他可知墻那頭逃走的是哪路神仙。沈言又同夫人問到,那姑娘,沈夫人笑道,你說是便是,你說不是,則不是。說得沈言對這夫人皺起愁眉,此時他心中在算那住在雷山底下的瘋老婆子幾時會來找他們的晦氣。
話說兩頭,此時那雷山底下可是動靜不小,沈夫人風一陣的將戚梧桐卷了去,那苗人老婆子也不急著去尋,這群人似乎只是沖著殷紅鸞去,將小姑娘五花大綁,不知預備帶去何處。獨孤十三問那駝子他這么辦事,如何對得住南宮先生。那駝子不慌不忙說自己應承南宮先生將他十三爺平安送到,可不曾保證過其他什么人。
黃鶯同獨孤十三頓時心急火燎,忽的一人是從天而降,口中幾句文鄒鄒的閑詩,意思大抵就是痛惜殷紅鸞貌美如花,讓他們別對她動粗。獨孤十三長嘆一口大氣,似是對著救兵不大中意。
想他們這救兵在問劍山莊受紫衣女子一擊,看來是沒學乖,骨扇在手中翻來轉去,瞧那架勢又不像是要說道些什么,倒像是...是在等,獨孤十三眼疾,四下那么一打量,半山腰劍氣襲來,使得正是清風道長的玄武四幻,再一細瞧,清風道長的小徒弟,穆良已將殷紅鸞左右的兩人撥開,獨孤十三趕著定心打坐將毒蟲逼出。
穆良雖身負高超劍術,卻與戚梧桐有一個共通之處,無深厚的內力相佐,不宜久戰,他無法沖破苗人的彎刀陣到殷紅鸞身旁將其救下,那玉筆書生四下皆未見戚梧桐,以穆良一人之力抵擋有幾分兇險,他得盡快覓得脫身之法,古人有七步成詩的本領,而這玉筆書生也有七步脫身之法,倒非因其武功了得,能在七招七式里尋得破綻,而是此人總能想到逃脫的法門,要論腳底抹油的功夫,他認第二,這第一的位子,恐怕也無人敢擔,這任子游輕搖紙扇,微微一笑,抱拳對那駝子道,“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那駝子怎么也想不到此時此刻還有人會將他放在眼中,他朝玉筆書生擺擺手,道,“無名小卒,公子哪里能曉得,老頭不過是替人帶帶路,混口飯吃。”
任子游搖扇淺笑,心道,’此人的易容術委實高明,不單能改變自己的音容相貌,連身形內力也能隨心掌控。’任子游將扇面一合,道,“先生既然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如行個方便,同那婆婆說說清,放我幾人離開,價錢好商量。”
駝子眉頭深鎖,一臉為難,偷偷觀察穆良的功力尚且,想這任子游并是無計可施才想從他身上尋法子,本也是想搪塞一番,哪里想到,任子游不經意間向自己出招,十八路擒拿手,招招不傷人,卻又招招都是朝面門,同后背擊打,將他易容的□□以及那一身衣服全給扒了下來,黃鶯瞧這人的模樣竟覺得有幾分眼熟,扯著獨孤十三問此人長得像誰,獨孤十三睜眼蹙眉良久,道了句,“宋連晉。”
駝子聽獨孤十三說到’宋連晉’,登時面色冷峻,似極不喜他人將自己同這三字相連,這也難怪,要說著宋連晉可不是什么好東西,此人號稱千面郎君,易容功夫了得,更有一身鎖骨大法,能隨意變動身形,自幼童到老者,不論長□□女皆裝扮的惟妙惟肖。此人生的相貌堂堂,不過可惜是個采花大盜,練著一門采陰補陽的邪門功夫,在江湖可謂是臭名遠播,與那鬼劍一樣被慕容家懸賞在外,而這男子卻與此人生的幾分相似,獨孤十三猜他二人非親既故,關系當是不淺,黃鶯心道不妙,便叫獨孤十三將毒蟲逼到一處,再為其施針,恢復幾成內力傍身。
只是他們幾人萬萬想不到,’宋連晉’的大名,不單是那假扮駝子的年輕人聽著不樂,殷紅鸞看似也神情突變,周身散出的真氣像是完全換了一人,任子游心想這姑娘莫是已經恢復了功力,卻見黃鶯拉起獨孤十三,說到,“紅鸞怕是走火入魔了,我功力尚未恢復,你我得合力將她制住。”
‘走火入魔?’獨孤十三,一思、二思、三思,仍是不明就里,他讓黃鶯莫要出手,自己一個飛身向殷紅鸞,殷紅鸞身前卻有人一擋,那人正是之前嘴里會噴火的男子,不過人家這回可不玩火,上來便是一拳,拳風剛猛有力,獨孤十三一個筋斗向后閃躲,那人又是一拳,獨孤十三再是連翻兩個跟斗,仍未站定,那男子的第三拳已打出。
任子游一見大勢不妙,瞧著苗人的身手了得,自知蠻力他是決計比不過,趕忙喚著穆良小兄弟,穆良聞聲,一劍橫掃撥開眼前的幾人,身子一躍而起,再刺一劍抵擋那會噴火的怪人,而苗人婆子見情勢越發混亂,便朝身旁的人嘰嚕咕嚕說了一通,任子游雖不如那領路的假駝子那般精通苗語,但多少能聽懂些個,知那婆子是要那群手底下的人向殷紅鸞下殺手,覺此女子身份定有可推敲之處,登時一招神行步,想將殷紅鸞攔下,哪知那酷似宋連晉的年輕人也是一身功夫,一手五指彎曲,隔空將殷紅鸞往他那方向引,那年輕人另一手的掌力蓄勢,黃鶯幾步橫在他二人之間,面朝著殷紅鸞讓她逃,那年輕人一掌擊在忽然闖入的黃鶯背心,殷紅鸞登時一愣,面上是黃鶯口中吐出的鮮血。
這下喊大呼不妙的可不單單是任子游一人,就連獨孤十三和穆良也知,習武之人的大忌便是失了常心,此時這殷姑娘,可不是失常心而已,是連常性也失了去。
果不其然,殷紅鸞抱著黃鶯原地轉了一圈,自己到了前面,將黃鶯往后推向任子游身上,那像極宋連晉的年輕人與她對上一掌,卻沒有討到半點便宜,給殷紅鸞一掌震開,獨孤十三與穆良相互一望,這殷紅鸞轉變的太快,太急,他二人有些猝不及防,無從下手。
“戚梧桐?你是戚梧桐?”發狂的殷紅鸞眼前不知哪冒出個老頭,一腦袋亂糟糟,干巴巴的白發,臉上倒是精氣神十足,更是如一只猿猴般上躥下跳,一個勁的追問她是不是戚梧桐。殷紅鸞出手打他,他非但不惱,反之是更加歡喜,樂呵呵道,“要打架,來,來,來,我正手癢。”一面又跳又笑,一面已同殷紅鸞對上招。
任子游不禁一樂,心想大救星,天大的救星。
這老頭看似瘋癲,功力卻高的瘆人,殷紅鸞莫說傷他,連他一片衣角也沾不著。那老頭撫掌笑道,“你這女娃娃功夫為何如此古怪,使得也非鳳家那小子的劍法,你到底會不會鳳凰翔天,你是不是戚梧桐。”
任子游在一旁道,“孫前輩,這姑娘確是鳳四爺的徒弟,只此刻她走火入魔,使不出十成功力,前輩若想同她過招,得先將她體內的真氣疏通疏通。”
那孫老頭撓撓后腦,又拍上三拍,道,“懂了。懂了。”縱身躍起倒懸于殷紅鸞頭頂,先點百會、再點腦后玉枕,后是背上神堂,出手既快又準,為其疏通,那苗人男子見這老頭要救助殷紅鸞上前阻攔,哪料到,這孫老頭只是朝他一吼,就讓他連退數丈。
殷紅鸞收斂心神,同孫老頭道謝,那孫老頭卻是緊鎖眉頭,問道,“謝我作什。”頃刻又樂了起來,“再打一回。”
任子游知此人秉性好打斗,好玩鬧,便心生一計道,“前輩,這兩位姑娘皆身受重傷,你與她二人比試,既不盡興,又勝之不武,不如,讓她們找個地方調息調息。”說著拿著骨扇指向一人,“您老瞧瞧,那千面郎君可在哪,你不妨先去找他練練手,如何。”
孫老頭雖年邁,但目光中盡是純真,對著那年輕人瞧了瞧,一跳便到他身邊,拿手在那年輕人臉上一扯,哎呀呀呀的一叫喚,“宋連晉,你這小子該不會也和那姓君的瘋婆子一般練了那個什么、什么心法,妄想返老還童,結果走火入魔。”
那年輕人一臉不悅道,“我姓方,不是宋連晉。”
那孫老頭一時給這姓方的年輕人和任子游說的糊涂,“我不管你姓方,姓圓。總之先打過再說。”不由分說又同他打了起來。
這自稱方姓的年輕人方才才與殷紅鸞對掌,哪能是孫老頭的對手,孫老頭亦是大不滿意,連連怨聲道,太差,不好,不痛快。氣的他使勁跺腳,指著任子游罵他是個小騙子,這人除了長得像宋連晉,功夫還不沾宋連晉的皮毛,又罵那姓方的小子沒用。
任子游一計不成,又生了一計,對孫老頭到,“前輩不是要找戚姑娘比武,您老瞧那邊那個拿劍的。”任子游指向一苗人,“那人手中的劍,正是戚姑娘的佩劍,戚姑娘給他們藏了起來,我們也是來尋得,前輩是不是去問問他們領頭的那老婆婆,將戚姑娘藏到哪里去了,好讓她來跟您比試。”
獨孤十三想這任子游唬弄孫老頭一回,這老頭兒該是不會再信他,誰知,這孫老頭天真的可怕,又信了任子游胡編亂造,真的跑到那婆子跟前去問,只是孫老頭說的是漢話,那婆子說苗話,兩人交談,牛頭不對馬嘴,說的二人發急,任子游喚著幾人快跑,心地寬厚的穆良擔心留老人家一人難以應付這么一干人等,任子游笑笑道,“穆小兄弟,尊師雙臂同在時,孫老頭與他就從未分出高下,他何須你擔心。”
眾人聞任子游此言皆是面面相覷,委實不知江湖上仍有這么個世外高人,就是瘋癲了些。
而他們此時決計是設想不到這孫老頭為了將戚梧桐從苗人寨子中找出是鬧了怎么個天翻地覆,與這一眾苗人和那方姓公子又是結下了怎么的仇怨,其中最為迷茫的就數殷紅鸞,她只怕是一生也無法忘記那苗族婆子望著她時,眼神里的那股狠勁,那份痛恨、厭惡及鄙睨,即便是在午夜夢回時,只要記起那婆子的眼神,殷紅鸞的心尖仍在發顫,苗寨一行,是第一回覺得生死真是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