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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口中,話最多自然是指夜未央,而著沒話,是講水煙寒,據說此人是不會說話,故而他的音律便是其言其語。江晚晴對戚梧桐解釋,這千帆略通歧黃之術,便常在她姐姐身旁照顧,若是戚梧桐不嫌棄,今晚可在她這小樓中住下,待明日,再喚風千帆來給戚梧桐見見?!?
戚梧桐也確實有些疲乏,能少走一趟她自然是高興的,便應下了江晚晴,又道,“這要留宿,天色又有些早,這么待著不免有些無聊?!笨粗蠹t鸞,“江莊主不收你的金算盤,那就賭個實數,我聽說醉夢山莊可日進百萬,我們就已一百萬兩為賭金。”她此話一出,江晚晴默不作聲,戚梧桐嘆道,“江莊主,你連皇帝老兒的國璽也收,不會區區一百萬兩,不賭?難不成那國璽還不值一百萬兩,不然莊主給定個數,看那國璽值多少,我們就賭多少?!?
江晚晴已知戚梧桐非拖自己下水不可,只好答應。殷紅鸞叫江晚晴身旁的一位小廝,將她的金算盤遞給他,“勞煩小哥替我跑一趟,到城中有鳳凰標記的錢莊,請他們的掌柜到這來一趟,說殷紅鸞在此等他?!?
江晚晴忙道,“且慢,二位姑娘,賭局雖開,但我們也未必要賭錢銀,不如換些其他東西?!?
戚梧桐笑問,“賭什么都行?!苯砬绾鲇X自己著了她的道,可是話是她先說的,再推脫也不那么容易,便問她是有什么想要的,戚梧桐天真無邪的朝她一笑,“望鄉遙,我要望鄉遙?!?
一旁的夜未央與水煙寒一怔,江晚晴面露難色,稍作猶豫,良久才眼神才定下,道,“若是二位姑娘贏了,晚晴必全力為你尋得。”
戚梧桐問到,“江莊主呢?你贏了要些什么?”
江晚晴冥思苦想了一番,苦惱道,“一時半會兒我也實在是想不出,不如先記下如何?”
戚梧桐道,“好。”
江晚晴也不知是帶著幾分真心,問戚梧桐不怕自己要她的命。
戚梧桐道,“你敢要,我有何不敢給?!?
兩人不約而同的微微一笑。
江晚晴說她一直有個疑問,趁此良機要向戚姑娘請教請教,戚梧桐頷首允她,江晚晴便開口道,“’金算盤、銀飛針、錫法杖、銅鈴鐺’鳳四莊主為他幾位得意弟子都做了一件信物,卻不知戚姑娘的是什么?”
戚梧桐直言并無信物。自己與她所說幾日不同,他們是能辦正經事之人,而戚梧桐自己只是張嘴吃閑飯的,要信物做什。
江晚晴搖手道,“姑娘說笑了,如果連姑娘都只能稱作閑人,那世上哪里還有干正經事的,我猜姑娘的信物,興許是四莊主的一身傲骨,一腔熱血。”
江晚晴的臉色嚴肅,看著一點也不似之前,戚梧桐想她也和葛家老頭一般想探自己的身份,噗嗤一笑,道,“家師傲骨,興許是有的,只是熱血,江莊主,一定猜錯了,他老人家,是出了名急死別人,他不急;門前雪高三尺,他視若無睹,說的好聽些叫寵辱不驚,說的難聽些,狗拿耗子的閑事,狗愿意去干,他卻不是那畜生,不管。江莊主,是打算開局呢,還是繼續拿閑事?!?
聽著的夜未央掩面竊笑,這姑娘拐著彎罵人’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江晚晴臉上又掛上笑容,提議,既然不是尋常賭局,便不要以尋常玩法。戚梧桐瞧了瞧殷紅鸞,說到底要自己只是看熱鬧的,真正要同江晚晴過手的還是殷紅鸞,見她點頭,便也隨之點頭。不多時接連進了八個姑娘,六人手里都捧著木盤,盤上乘著幾塊小牌子,每一塊約三指寬,一指長,每個盤,上六面,下六面,共十二面,另外兩人手中捧著古琴。江晚晴道,“我知殷姑娘擅琴藝,小女也恰好忠于此道,今日想以琴曲會友,這盤中每一塊牌子上皆是一曲名,由紅鸞姑娘挑選,煙寒再挑出其中的幾個音律吹奏,你我以他的音落為號,同時彈奏,誰彈錯了,則算輸,姑娘看如何。”
殷紅鸞點頭道,“好。”
江晚晴讓戚梧桐去挑選,戚梧桐卻從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翹著腿坐到捧著木盤的幾個婢女一旁的躺椅上,嗑起了瓜子,咔咔咔的十分擾人。殷紅鸞手指著其中的一名婢女,她隨之上前,戚梧桐口中噗的吐出瓜子殼,正中婢女一腳,婢子腳下一軟,一膝跪地,手中的木盤也掉到地上,曲牌灑得亂七八糟,殷紅鸞指著其中一張,水煙寒將它拾起,拿起笛子吹出第一個音,正當第二個音起時,在他一旁的戚梧桐,咔的嗑了一下,第三個音起,戚梧桐又像配合他一般,發出咔的聲音,像是無心,也像是故意。本就是零碎的十來個音,戚梧桐這么一攪和,猜曲的兩人幾乎沒聽清幾個。
二人腦中飛快地閃過許多曲目’流水?廣陵散?醉漁唱晚?陽春白雪?胡笳十八拍?’二人皆是苦惱不已,就連殷紅鸞也忍不住瞪了戚梧桐,戚梧桐卻是一副與我何干的模樣,吃著瓜子,發出惱人的聲音,只是轉過頭卻發現那不會說話的水煙寒也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卻是麻木,無情,被他注視猶如置身碧水寒潭一般,戚梧桐不禁心頭一緊,不再看他。
殷紅鸞十指已動,戚梧桐一手扶著頭,聽著她的琴聲,心也靜了,眼皮也重了,慢慢合上眼,沒多久就睡了過去,將勝負之事全然拋之腦后,戚梧桐的記性極好,也極不好,武功招式她能一看便會,但要是叫她再舞一遍,她卻是怎么也舞不出,除非是有誰能逼她使出,見過的人,聽過的事,也只能再記得些零碎,殷紅鸞在想這金蠶蠱一事,她還能記到幾時。
漸漸殷紅鸞也將輸贏之事忘了,只是靜靜的將曲奏完,由夜未央幫著將戚梧桐抱到房中休息,夜未央將戚梧桐放入床中,身子一停,俯在她頸旁,嗅她身上的清香之味,眉眼緊蹙,余光見殷紅鸞仍等著在門口,急忙起身離去。
夜里,戚梧桐睡的正香,卻給噪聲吵醒,細一聽,像是誰人咳喘,戚梧桐心想,有人能這么生生咳一夜,居然還未咳死,睡意褪去,下床披了件外袍便循聲找了過去,這聲音是從戚梧桐上方的房中傳出,她在房中聽得清楚,但到了拐角和上樓梯時就聽不清了,東繞西繞的,繞了好半天才找到,這房門未關,戚梧桐直接走入,一進門就是一股撲鼻的藥味,咳喘聲更加劇烈,屏風之后一個人影晃動,她繞過屏風,扶在床邊的人與戚梧桐四目相對,霎時她心頭怦然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