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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陌可卻突然直起了身板,眼睛賊亮賊亮的,抓著程祜的手臂就往公司門口跑,“就是他,那個方言,咱們公司新來的銷售總監。”
程祜聽到陌可的話,整個人猛地一驚,向對面的那人投以探求的目光。
方言,這個名字太過熟悉,將近四年了,他好像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樣,自己給他打過無數通電話,寫過無數封信,結果都石沉大海。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了,然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年冬天的記憶在這一刻涌入腦海。
還記得那天陽光明媚,方言跟自己打電話,說要回來陪她過生日,她很高興,所以即使放了寒假也沒急著回家,而是一個人在宿舍待著。她想,如果自己回了家,方言還要跑到B市去,他本來就長途跋涉,不能讓他太辛苦。
那年江城的冬天很冷,她穿著厚厚的長衫,裹著一條圍巾,戴著一頂雪白的帽子,在學校門口徘徊著,因為那天是12月22號了,她的生日,方言肯定會信守承諾的。不得不說,當時的那種期待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從未體驗過愛的姑娘寄思念于遠方的人,他的歸來是自己長久以來最難啟齒卻也最滿足的事。
然而,一上午加一下午,都沒有他的身影,她給他打電話,打不通。所有的跡象似乎都在表明:他來不成了。
一直到晚上,街道上燈火通明,她拖著疲倦的身體,慢慢向后山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樣的姿態到達那兒的,只覺得身子特別輕,飄飄忽忽的,到了杉樹下,她看一眼那個小木椅,它是空落落的,緊接著心也空落落的。
后來,她一個人坐在小木椅上,想在這等到最后一秒鐘。那時候,她真希望時間走得慢一點兒,方言來找自己的幾率就大一點兒。
程祜看著眼前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臉上滿是驚異,久違的容顏還是那么清晰,但是躲不了摻雜了一些恍如隔世的滄桑感。她想張口去叫他,無奈沉重的心讓她根本就無力開口,就這樣站在一邊,默默地注視著。
他原本并無表情的臉上終究還是泛起陣陣波瀾,眉頭越皺越緊,眸子里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視死如歸的靜默。程祜,已經大變了模樣,一身職業裝,配上高跟鞋,妝容精致,波浪卷的長發自然披下,已經不再像當年那般弱小,唯一不變的是她那早已在自己心中留下烙印的五官。
“小祜。”他緩緩開口,積蓄了多年的感情在此刻再也繃不住了。
那聲熟悉的叫喚,讓她驀地眼前一片濕潤,長期積壓在心里的憤懣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她狠狠地盯著她,似乎在質問他:為什么四年都不聯系我,讓我一個人在國內為你擔驚受怕。即使分手,也該有個理由啊,這樣不聲不響的,我怎么辦?
“小祜,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他的眼神抑郁,有一種很深的疲勞感。
她好想說:沒有你,我過得不好。然而終究還是忍住,回了句“我很好,謝謝關心。”
他微微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一旁的陌可不明白兩人有過什么過節,在一旁不敢搭話,也不敢輕易離開。她扯扯程祜的衣袖,一臉困惑地向她抖動著眉毛,意思是:這是什么情況?
她什么也沒說,控制不住心里的感傷,轉身,忍著眼淚,快步沖進了人群,不敢回頭。
那一邊,曹陌可低著頭鉆進了寫字樓,滿臉尷尬。方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弱的身影,默然垂下了頭,心里的酸澀無人能懂。
程祜到律所的時候,所有該上班的人都已經到了,她應該是最后一個。她整理了自己的妝容,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故作沒事似的走了進去。
“程祜,終于來了,祝賀啊,今天開始你可以單干了。”楊律師端著茶笑著向自己祝賀,絲毫沒注意她有些紅腫的鼻子。
“謝謝您,楊律師。”程祜盡量保持著微笑回應,但是這個微笑太過滑稽。
楊律師是所里的大忙人,一年到頭都沒見過幾次,今天難得來所里,竟然還跟自己說起了話,真是稀奇。
“好好干,我看好你。”他突然冒出一句話,就又拿著包,走了。
程祜不明所以,在一個律所,成為正式律師是常有的事,自己也沒有驚人的才能讓人刮目相看,何以會受到楊律師的關注。
旁邊卻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小祜啊,有了楊律師的鼓勵,是不是干勁十足了?”鄒霄宇突然從辦公桌上坐了起來。
“嗯嗯。”她擠出一個笑容,然后靜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現在就開始忙碌似乎不太現實,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案源。正式上任也就意味著自己可能會因為沒有案源而喝西北風,而且以她現在的資歷,很難有大案子會找到她,只可能去做一些小的民事糾紛案,那些多是些吃虧不討好的活。
無可否認的是,她現在根本就無心工作,坐到辦工桌上,思想卻在別處。方言,他的方言,幾年不見,以為再也不見,但是竟然回來了,就那么沒有前兆地相遇在了上海。
塵封在心底的感情原以為會隨著時間漸漸淡去,但是那張臉一旦再度映入眼簾就揮之不去了,她得心陣陣發疼,感傷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