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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起蒙蒙細雨,雨絲越來越密,如荷花吐蕊,蘇暮春微微嘆息,良久,喃喃自語道:“傾盡萬貫家財,博你一笑,我也甘之如飴。”
他這話說得極低,霍香藥并未聽仔細,“啥?”
蘇暮春微微一笑,看向書童,笑道:“愣著干啥,快去定座,你家公子今日要宴稀客。”
蘇七眼珠一斜,瞟了眼霍香藥,壞笑道:“公子爺,可要定月姑娘的臺?”
蘇暮春一腳踢在蘇七屁/股/眼上,蘇七吃痛,連滾帶爬,跑得老遠。
下了煙雨樓,二人共撐一把傘,蘇暮春撿了些趣事說,阿香聽得有滋有味,時而笑,時而問,那溫泉般的笑聲,絲絲入耳,冬天的雪都要被融化。
這一路上極為歡悅。
蘇暮春已許久沒有如此高興過了。
聊著聊著,二十四橋已在腳下。
曲折廊橋橫跨水面,階下石子漫成甬路,橋廊刻著“二十四橋”四字。語文學得再爛的霍香藥,也聽過“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這句古詩,雖然吹簫在21世紀的東莞,已經是個污得不能再污的詞了。
再往前,是一座圓形拱門,約兩米高,拱門頂端懸著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題著‘望月小筑’,看起來像是小楷。穿過拱門,可見三五間垂花門樓,綠柳周垂,亭臺玲瓏,樓閣精致。漫步秀麗水廊,只覺異香撲鼻,湖面尚存幾枝芰荷,屋后有花木蘢蔥,藤蔓累垂。
綠衣姑娘一路指引,蘇霍二人落座于一間名為“在水一方”的雅閣,推開兩扇雕花木窗,左右四塊屏風畫滿格式圖案,鏤花的梨花木椅,雕工精致,角落立著一張三只腳的木凳,上面擺放著香爐,升起裊裊香煙,隨涼風卷裹紗簾。
“公子,小姐,可要聽小曲?”那綠衣姑娘邊倒茶水邊問。
霍香藥正腦補古代劇里各種風月場景,蘇暮春已回絕綠衣姑娘的提議,霍香藥眨巴著好奇的雙眼,小心翼翼問:“好聽么?”
蘇暮春琢磨著該不該答,會不會有損他正經人的形象,那綠衣姑娘噗嗤笑道:“這位小姐第一次來吧,在揚州城,誰不知我們家望月姑娘的小曲乃揚州一絕啊,不信可問蘇公子。”
蘇暮春肩上一硬,這多嘴的丫頭,趕緊岔開話題:“先點菜吧。”
那廂的霍香藥猶豫半響,十分憨厚地笑道:“要不來點曲子,我還沒聽過呢,好奇的很。”
見蘇暮春面上尷尬,霍香藥又自以為通情達理地補了句:“我既然說了‘不能便宜賣,也不能讓你吃虧’,點了曲子想必得花不少錢,那待會,我自會撿便宜的點,也會少吃兩碗飯,你不必太擔心銀子哈。”
蘇暮春心中一陣凌亂,自小嬌生慣養的霍家二姑娘,啥時候如此勤儉持家了,正好,蘇家缺個管家主母,蘇暮春想著又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這時,進來一支穿戴整齊的隊伍,隊伍共七人,衣著以綠藍兩色為主,每人手中端著一個大托盤,負責招待蘇霍二人的綠衣姑娘一一揭開蓋子,露出雞鴨魚豬牛蟹蝦七色大菜,霍香藥第一次見如此奢華的場面,驚得嘴都收不攏。
“公子,小姐,吃點啥?”綠衣姑娘甜美的聲音飄過菜香。
霍香藥腦中閃過亮光,立刻想到揚州最有名的美食,脫口而出:“揚州炒飯。”
這四個字著實把綠衣姑娘和蘇暮春都給震住了。
蘇暮春定了定神,不確定道:“揚州炒飯?”
霍香藥解釋道:“是的,就是那種加蝦仁、雞蛋還有雞肉等許多配料做的炒飯,揚州炒飯很有名的,你們這沒有嗎?”
綠衣姑娘恍然道:“有的,我們這叫金裹銀飯,記下了,小姐還想吃啥呢?”
蘇暮春怕她再說出幾道一鳴驚人的菜名,忙搶道:“柳條穿魚、蒲筐包蟹、梁溪脆鱔、小炒翠玉白,再來壺青梅酒和荷露泡的碧螺春。”
喝茶的空隙,唱曲的望月姑娘已抱著琵琶進屋,真不巧,正是蘇暮春常點的那位望月,望月踏進房門,已先送來一縷秋波,蘇暮春趕緊撇過頭,若無其事地欣賞風景。那望月先是不解,再看到霍香藥,又仿若明了,凄然一笑,開始調試琵琶,輕啟朱唇,余音徐徐,霍香藥仔細聽了許久,也不知她唱得是啥詞,只覺旋律像是唱漁夫身披蓑衣,于暮春時節,在湖面打漁的光景。
蘇暮春依舊十分認真地看風景。
霍香藥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隨口問道:“誒,你常來這聽曲嗎?”
蘇暮春的脖子似被針扎過般,瞬間清醒,果斷昧著良心答道:“沒,從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