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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憐始終一言不發。雖然這幾天一直在做心理準備,但直到這刻,她依然沒有準備好見慕潯。白色衣擺踏進牢房,腰間的半月扣在她眼前晃啊晃,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前。
“咦?你媳婦兒好像不太樂意看見你???你是不是醒的太早了?”蕭安在一旁潑冷水。慕潯也有些詫異。裴憐一動不動地坐著,全身散發著抗拒的氣息。
“憐兒?”他輕聲試探道。
“你……來啦?”裴憐僵硬地回答。
“生氣了?”慕潯上前一步,把她拉起來。裴憐下意識一掙,兩人一愣,隨后才順從地由他牽引著站起身來。慕潯想把她摟入懷里,裴憐先一步側過身,對蕭安說,“殿下,我走了?!?
“啊……這就走了?”他在胡亂地掏了掏,“也沒紙筆,你有什么話要帶給九弟沒有?你就這么走了,他多傷心。”
“不必了……”裴憐輕聲說,“我們今后……無須再見?!彼砷_慕潯,到廊上取了把火,扔進牢房中,干草燃起大火。她轉身對蕭安拜了拜,“謝殿下照拂,裴憐不會忘記的。就此別過,保重?!?
說完,扭頭走了。慕潯大步跟上,看著裴憐背影,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她好像突然變得好遠,抓也抓不住。
慕楓帶著幾個人在門外等候,護衛睡了一地。裴憐嘆息一聲,“把他們都扔出去吧,他們待我不錯,別把他們燒死了?!闭f完,自己出了門,上了馬車。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慕潯在正堂上站了一會,等慕楓催促,才跟著上了馬車。
蕭安咀嚼著裴憐的話,大有決絕之意。他突然跑出牢房,已經不見裴憐的身影。他跳上馬車,令道,“派個人去找李太醫,載我到齊王府?!?
裴憐靠著車窗坐著,疲憊地靠在一旁。慕潯挪開案幾,貼著她坐下。裴憐嗅到他身上的氣息,龍涎香,一些不快的記憶浮上腦海。她對慕潯的感情是復雜的。她有些閃躲,這一切都落在慕潯眼里。
他沒有再輕易觸碰她,他貓下身子,看她的側臉。她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仿佛在逃避什么。
這不是慕潯想象中的重逢。他剛醒過來,不顧裴子謙的阻攔,驚了一院子披麻戴孝的下人,快馬加鞭地趕到長安,深怕她害怕,深怕她受委屈。但她在牢中和蕭安從容對話,唯有見到他時才顯出異樣,仿佛他才是那個讓她害怕和委屈的源頭。為什么?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憐兒,究竟發生什么事了?“他耐心地問道。
一聲“憐兒”讓她極不自在。他應當恨她,他怎么能原諒她。
她沒有回答。她的疏離讓他不快。慕潯雙手捧著她的臉,把她嚇了一跳。他沒有給她掙開的機會,強迫她直視。他察覺她屏住了呼吸?!暗降自趺戳??”他溫柔地問。
在看見慕潯瞳仁的那一刻,裴憐松了一口氣。一切不像她想象的艱難。眼前的這個男人,即便曾經那樣恨她,還是為她編了無數的謊言,讓她在美好的假象中做了美夢。如果不是單妙語,這個夢怕是要繼續做下去了。
她把他的手卸下,用指尖捏了捏。她當下做了決定,不拆穿他。
她低聲說,“沒什么。想起洛陽的事情,有些后怕。這幾天,都是擔驚受怕過來的。怕我失手了,怕師父沒救醒你,怕你趕不及回來救我。也有些生氣,玉門跟你有多大的深仇大怨,你竟然自投羅網,把自己弄得半死。若不是……慕卿姑娘,你恐怕……”
裴憐的聲音越來越小,慕潯舒了一口氣。他相信了,沒什么好不信的,除此之外無法解釋裴憐的異常。他把她摟入懷里,把所設想的重逢補上,把要說的話說完,“是我的錯,我太大意了,才讓你被擄走。我簡直急瘋了。你不在家一切都不對,屋子里空蕩蕩的,我害怕極了,怕你回不來。所以聽到你的消息,我想也沒想就去了。幸而有你,慕家才沒垮下來,你做的很好?!?
裴憐微微笑,一直以來,慕潯從來都把她藏在身后保護的好好的,這是第一次,他認可了她的能力。她輕輕拍他的背,溫聲說,“阿潯,回去吧,回本家去。長安的事情,不要摻和了?!?
“好,我們明天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不,我們現在就走。我之前讓慕魚把府上都收拾好了,沒什么要拿的,我們上路吧?!?
慕潯驚異于她的果決。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決斷。他松開她,凝視她倔強的臉龐,一種熟悉的感覺迎面撲來,裴憐只有跟他叫板的時候才會這樣。
“你反悔了?”裴憐問道。
慕潯微微一笑,“怎么會。只是……”他捏她的臉,“不要動不動給我臉色看。”
裴憐摸摸自己的臉,才突然醒悟道自己的異樣。她也有意思無奈,她腦子里裝了太多東西,心境也不一樣了?!皩α?,之前怕事發,我讓二暉和慕魚帶著石家兄妹和金小元躲到白石鎮去了,這下還帶去接他們?!?
“嗯,都聽你的。”慕潯寵溺地笑著,裴憐心中一痛,微微側開臉,看向窗外的月光。
一行人偽裝成商賈,走得很慢。天還微亮,身后忽的傳來飛奔的馬蹄聲,裴憐突然驚醒,慕潯輕輕撫著她的后背,低聲說,”別擔心?!?
那馬蹄漸漸減速,有人翻身而下,抽刀聲四起。
“裴憐呢?!?
裴憐突然僵住,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是蕭瑞。
“裴憐,你自己下來?!?
慕潯冷聲說道,“你有什么資格命令她?!?
“我有什么資格命令她?”蕭瑞嗤笑一聲,“慕潯,我讓你,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裴憐,你不欠我一句解釋嗎?”
“憐兒沒什么好解釋的。我要走,也沒有走不成的。”
“看來,今天非見血不可了?!笔捜鹇龔难g抽出長劍,那聲音在寂靜的黎明格外刺耳。慕潯緊緊握住裴憐的手,他怕她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