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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不聽話?”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老問題。反正商量不出個結果,裴憐中道就下了馬車,自己走回府去。
出了四方館的岔子后,慕潯都把應酬安排在午間,晚膳盡量老老實實地呆在府里。
趁著慕潯未歸,裴憐坐在東籬院里,咬著筆頭。裴子謙若無其事地提到了蕭瑞,她直覺這條道可行。可經由昨日的事情后,她還沒做好準備去見蕭瑞。再三思索,決定給他寫封信。
“阿兄敬啟……”
開頭的四個字寫了半個時辰了,愣是想不出如何接上。肚子里墨水空空,寫出來總覺得失禮。也不知她以前文筆如何。要是一般般,蕭瑞見得興許不奇怪。但要是有些水平,這封信可就變成笑料了。她回憶起蕭瑞似笑非笑的表情,臉上微微發燙。
“啊……”她拍拍臉,打起精神來。
“你在干什么?”
裴憐驚慌地收起紙張,看見金小元站在門口,不禁松了一口氣。她拍拍胸口,怨道,“你倒是吱一聲啊。”
金小元敲敲門框,“我敲了門,你沒聽見嗎?你的臉好紅。”
裴憐僵了僵,干笑道,“我剛才搓的。”
金小元舔了舔手里的糖,若無其事地說,“胡說,你臉紅了才搓臉的。”
裴憐的臉色發黑,幽幽地說,“你究竟站了多久了?”
“一炷香吧,不久。”
裴憐垂頭喪氣地問,“你找我有事?”
“嗯。”金小元又瞧瞧門,“我可以進來嗎?”
裴憐招招手,讓她上榻。金小元拿巾帕擦擦手指,“你院子里的那丫頭哭了一晚上了。我去跟她說話,她也不管我。昨晚慕楓來過以后她就這樣,她好像聽到我們說話。后來跟慕楓吵了一架,就變成那樣了。她喜歡慕楓對嗎?”
“啊……”裴憐應了聲,喃喃自語,“這可怎么辦。”
金小元不甚在意地說,“我瞧著她對慕楓的感情很深。我跟慕楓說說,到時候也讓她進門唄。”
裴憐驚了一驚,跟看怪物似的看著她。雖然男人三妻四妾純屬尋常,她閱歷不廣,卻也知道沒有女人愿與他人共侍一夫的。果然人傻心寬?
金小元跳下榻,“我就跟你說這事。她不太愿意跟我說話,等你見了她跟她說說唄。”
在裴憐驚異的注視下,金小元坦然地邁著步子。裴憐不禁在心中贊道,真乃奇女子也。
無意中低頭瞧見案幾上的“阿兄敬啟”,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隨著黃昏的臨近,裴憐加緊了手上的功夫。“阿兄敬啟,今日往錢家探望,師父建言錢老二修養半年,恐無望開春國子監甄選。錢老二仰慕國子監岳博士已久,如能拜入其座下,亦無憾矣。阿兄在朝中結交甚廣,能否引薦一二?憐兒字。”
裴憐反復讀了好幾遍,覺得差不多了。耳尖地聽見慕潯的腳步聲,趕緊疊好收入衣袖里。擺開茶具和早已準備好的紅泥火爐,假裝泡茶。心里卻跟做賊似的,砰砰直跳。
慕潯穿了一件玄青長袍,顯得有些嚴肅,越發加劇了裴憐的緊張,只覺得袖子里的薄紙有千斤重,總怕它掉出來。
慕潯難得見她乖乖呆在家里,笑意染上眉頭,“泡了茶?”
“嗯。”她低頭應道。鼻子抽了抽,若有若無地聞到他身上的酒氣,起身道,“我讓人給你熬醒酒湯。”
慕潯手快一步拉住她,扯進懷里,舒服地把腦袋靠在她的腦袋上,“我又沒醉,喝什么醒酒湯。你給我泡杯茶喝,去去酒氣。”
裴憐一刻也不敢把手腕放下來,“我去找人給你泡。剛才師父找了人傳信,讓我過去一趟,我快去快回,你在家等著我。”
慕潯哪里真要喝什么茶,就想跟她膩在一起。他瞇了瞇眼,反手拉起裴憐,“走吧,我同你一起去。”
“啊……”裴憐被迷迷糊糊地拉上馬車,連慕潯的問話也答得心不在焉的。人精慕潯看出了些貓膩。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裴憐的手,觀察她的表情。
裴憐無意中對上慕潯的眼神,匆忙錯開。慕潯把手肘撐在案幾上,托著下巴,探究地看著她,問道,“你做了什么虧心事?”
裴憐看向窗外,故作鎮定地回到,“沒什么啊。尋思著師父找我什么事。”
慕潯摸摸下巴,一直盯著她。裴憐被瞧得心里發毛,身子都僵了。
兩人在馬車上僵持著。一到永樂坊,裴憐立刻跳下馬車,沖進裴子謙的院子。慕潯快步跟上,看見裴憐突然剎住了腳步,干笑道,“阿兄也在啊。”
蕭瑞倒是沒想到在這兒遇見裴憐。他聽說裴子謙進宮看了桓嬪,來問問情況,正坐在院子里閑聊。慕潯見到這一幕,沉色陰沉下來,料想著裴憐這一路的不安是不是因為蕭瑞。
“你怎么來了?”裴子謙奇道。
裴憐一驚,上前拉過他師父,笑道,“不是你讓人傳信叫我來的嗎?到藥房去,恰好我有個問題問問您。”
門一關上,裴憐立刻哭喪著臉,“師父您得幫我啊……”裴憐跟他說了來龍去脈,裴子謙斜眼看著她,目光中充滿鄙夷。
“這封信,等我走后,你幫我給阿兄。”她在袖子里掏了掏,什么都沒有。她臉色慘白,猛地拉開門,看見蕭瑞的手里拿著一張白紙,表情嘛,正如她想象中的那樣,似笑非笑。而慕潯,顯然也欣賞過了信上的內容,看向她的眼神有幾分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