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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憐點點頭,“挺好的,他前兩日到了長安,現在住下了。”
“哦?住在哪兒?瑞兒趕緊備份禮送過去。看看他吃穿用度缺不缺,缺的趕緊補上。”
“兒子知道。”蕭瑞應道。
鄭雅馨對這位突然出現的慕夫人困惑極了。從昨晚到現在,她直覺這位夫人和蕭瑞的關系不簡單。她尷尬地站在一旁,聽著桓嬪問東問西的。
蕭瑞突然說,“你先回去吧。”
鄭雅馨抬起頭,才發現蕭瑞是對她說的。她抿了抿唇,猶豫道,“不知可否陪殿下用膳?”
“今日不行,改天吧。”
鄭雅馨雖然失落,卻不至于失望。原本就知道齊王殿下是冷淡性子,沒有斷然拒絕,是極好的結果。她又上前一步,“我還有些話想跟殿下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瑞已有幾分不耐,卻也想今早打發了她,示意她跟出去。
鄭雅馨規矩地福身告辭。桓嬪不甚在意地跟裴憐說話。等人都出去,她問道,“瞧你這打扮想必已經嫁人了。之前瑞兒不是說要娶你嗎?怎的又沒成?”
裴憐心下大驚。昨晚的預感被突然應驗。她干笑兩聲,順著問,“是啊,不過他什么時候同您說的?”
桓嬪揉了揉額角,“頂久了,我也記不清了,瑞兒那時還未行冠禮,還是個少年郎。許久未見他說起這事,又娶了妻房,現在你也有了人家,大抵是他說的玩笑話吧。”
裴憐想起裴子謙說的兩個王八的故事,第一個王八是誰,她大概也猜到了。
蕭瑞送鄭雅馨到雨花院外。鄭雅馨從腰間拿出一個香囊,盤云朱錦上繡著一朵君子蘭,她柔聲說,“昨日圣人賜婚,本想贈君香囊留個紀念,未想等到半夜也未等到殿下歸來。今日著人到宮里打聽,知道殿下逢休沐便來探望桓嬪娘娘,便早早地進宮等待。幸而等到了殿下。如……如不介意,請殿下收下馨兒的一片心意吧。”
蕭瑞接過她手中的香囊,攥在手里,幽幽地說,“阿娘身體不好,待客是件累人的事,你以后就不要來了。還有,我不喜他人打探我的行程,如果要見我,當遞帖子到府上,自有人安排,如此這般‘不期而遇’還是不要再發生了。”
“殿下……”鄭雅馨被他說得滿心委屈。本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對愛情充滿了向往,即便有些小心思也并無惡心。被這般惡狠狠的數落,無異于被人打了耳光,“馨兒哪里做的不對,殿下告訴馨兒就是了,何至于說得這般冷漠。”
蕭瑞轉過身去,“我是什么樣的人,你大概也聽說了。趁著圣人旨意剛下,六禮未行。你若后悔了,我大可以親向父皇請旨撤婚。你還年輕……”
“不!”鄭雅馨提著裙子跑到蕭瑞跟前,“我怎會后悔!打從殿下率大軍凱旋,騎著駿馬通過朱雀大街接受百姓的恭賀,馨兒就深深地仰慕著殿下,做夢也想成為您的夫人。如今美夢成真,是馨兒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馨兒怎會輕言放棄。殿下厭惡的事情,我不做便是,但我不會放棄的。”
鄭雅馨秀氣的小臉上透著一股子堅毅,蕭瑞沒有說什么,繞開她會院子里去。
鄭雅馨立在院門前,看著蕭瑞的背影漸漸模糊,抽了抽鼻子。老嬤嬤在院子里瞧見了一切,忍不住上前問道,“這位小姐,你家下人呢?怎的沒人接應。”
鄭雅馨匆忙整理了儀容,回道,“無妨。我怕下人們繞了桓嬪娘娘的清凈,讓他們在宮門前等候。路程不遠,我走過去便是。”
老嬤嬤嘆息一聲,蕭瑞雖然是他看著長大的,但與她并不親近,也不好插手什么。好心勸道,“殿下說話直,不懂將就女孩的心,但沒什么惡意,你別忘心里去。乘著日頭未高,小姐趕緊回吧,沒得受了暑期。”
“噯。”鄭雅馨行了禮,“嬤嬤再會。”
裴憐耳尖地聽見蕭瑞進來,趕緊跟桓嬪換了話題,“最近起了些北風,娘娘可有著涼?不如我為你探探脈象?”
桓嬪說了一會話,臉上現出些倦色,腦子也不清晰起來。她迷迷糊糊地把手伸給裴憐。
裴憐心中有事,沒太注意她的神色。不出意外,桓嬪的脈象很虛弱。她想看看舌苔,卻看見桓嬪兩眼放直,死死地盯著前方,帶著幾分狠厲。
裴憐回過頭去,屋子的盡頭,蕭瑞負手而立,看向桓嬪的神色淡然。他上前兩步,桓嬪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她尖聲喊道,“你滾!誰讓你來的。”
還站在院門的老嬤嬤聽見聲音,趕緊小跑進來,“哎喲我的主子,您可看看清楚,這位是齊王殿下,您的兒子啊。”
桓嬪好像聽不見似的,繼續罵道,“你以為把我鎖起來就完了嗎?我告訴你蕭晏……”老嬤嬤趕緊捂住她的嘴,“我的祖宗誒,這話不能罵,不能罵呀!”
裴憐大驚,任何人都知道蕭晏是當今圣上的名諱。蕭瑞踱步上前,熟練地拂過她的睡穴,桓嬪軟下身子去。抱起桓嬪,送進里間,老嬤嬤跟了進去。裴憐站在門口,瞧著昏暗的屋子里落下軟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打量周遭,擺設簡單,多余的家具一件也沒有,哪里有一絲皇宮里的氣派,比錢家京城里的屋子好不到哪里去。
這里就是冷宮啊。裴憐記得,從剛進門到現在,除了守門的黃門,就剩下這位老嬤嬤了,沒別的下人。聽聞冷宮的妃子形同軟禁,沒有傳召不得走動。裴憐望著四處的高墻,難以想象,在這幽深的宮禁里,要如何打發時間。
“嚇到了?”蕭瑞站在身后問道。
裴憐轉過身,搖搖頭,“桓嬪娘娘睡著了?”
蕭瑞點頭。他走在前頭,領著裴憐離開。
裴憐緊兩步上前問道,“阿兄在此處長大?”
蕭瑞停下步子,沒有回頭,“十歲前居住于此,后來去了玉門。再回來時,立了功,開了府,便再也沒住過。”
“阿兄的屋子呢?能去看看嗎?”
蕭瑞倒沒想到裴憐想看這個,正猶豫著,裴憐自顧自地找起來。院子里攏總也沒幾間屋子,除去下人的小屋,還有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這里嗎?”
蕭瑞看著她,點點頭。
裴憐走過去,推開房門。許久未用,屋子里有一股子霉味;饒是白日,屋子里也是漆黑。裴憐走進去才看清,屋子極小,僅有一張一人誰的床榻和一方案幾,再無其余。蕭瑞自己也許久未進來過,站在門口有些出神。
此行大大出乎裴憐的意料。她坐在床榻上,想象著年幼的蕭瑞是如何望向門外的景色,卻意外對上蕭瑞晦暗不清的臉。可她知道他在看著她。她熟悉他眼神中的力道,甚至能讀出瞬息即逝的憂傷。她苦笑道,“你的床可真小。”
蕭瑞走進屋,坐在她身邊,小小的床榻立刻陷下去半分。“會塌嗎?”裴憐用手壓了壓,小榻彈了彈,她趕緊收了手。
蕭瑞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自嘲,“你小時候不知聽誰說我出自大戶人家,總是追問我大戶人家的生活,現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