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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憐知道一個小老百姓能賺什么錢,八千錢他們不吃不喝也攢不上,也沒再跟他們廢話,催促他們趕緊上路。兩人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裴憐拍了拍衣裙,這下可是真沒了。
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開心。她踢著石子往回走,經過一道石橋,橋下有一盞壞掉的荷花燈,是乞巧節的時候留下的吧。她沒過放過花燈,沒有祈禱過什么,但放花燈聽起來是件頂美的事情。
劉平和蝶兒那樣得而復失的姻緣,無論放多少花燈,也求不到的吧。為什么他們當初就像現在這般堅定。唉……也許,人不到遺憾的時候,就拿不出破釜沉舟的勇氣。她突然想起了曲言,他如此眷戀著常娘子,是否也是因為曾經失去過?無論他付諸的感情有幾分是因為常娘子,但裴憐確實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每天他總會強行把裴憐留在身邊,東扯西聊,有時候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她在他的房間里摸東摸西,偶爾也會開一些譬如”你親我一下就告訴你“的玩笑。這些話剛開始聽有些尷尬,但現在裴憐已經有些習慣了。和他一起的時光,變得不再是折磨,而是愉悅的。
想到這里,裴憐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該回去了。
到了驛館,有護衛說家主有請,裴憐笑著應知道了。正要提步往曲言房間,轉念一想,又回房間換了一身衣裳。平日裴憐跟著裴子謙,老頭子有意讓自己閨女不要太出挑,免得惹了些山賊大王什么的,所以只給他買些粗布交領衣衫。前幾日曲言讓驛館的人去置辦了幾件新衣裳,據說是長安城里的新款式,裴憐嫌太過花哨,一直沒穿。裴憐挑了一件粉煙的沙羅襦裙,顏色看起來很可愛。裴憐看胸前露出的肌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加了一件月白披帛。左看看、右看看,才出門去。
走到曲言房前遇見慕楓。他看著裴憐有些發愣,他的記憶中裴憐很少穿這種顏色的衣服,即便是成為慕家夫人的常挽云,也穿的極其簡樸和素雅。這樣的裴憐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像他初見她是一樣。裴憐笑著走近,他匆匆錯開視線。
裴憐敲了敲門,進了屋內。
曲言已經能起身了,他站在窗前,身上披著一件墨藍長衫,長發隨意地用玉簪卷起,挺拔而瀟灑。
裴憐走進幾步,問,“你找我啊?”
曲言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有一種克制的平靜,“你把玉和尚當了?”
“嗯。”裴憐聽出曲言有些不高興,“我……”
“是不是我給的你都不稀罕?”
咦?裴憐訝異,玉和尚是曲言給的?裴憐一直以為是慕楓給的。
“是啊,你又不是她,她稀罕的東西,你又怎么會稀罕。”曲言喃喃地說。
裴憐知道,他說的她是常娘子。原來玉和尚是常娘子喜歡的東西。她緊握著拳,心中有些不快。“家主,東西帶回來。”門外有護衛稟報。
裴憐回頭看,護衛手里拿著的不是玉和尚是什么。裴憐心生歡喜。
“扔出去。”曲言冷冷地說。
“不要。”裴憐喝道。
“家主……”護衛有些為難。
曲言冷笑,既不在意,還假裝什么憤怒。他一字一頓地說,“扔出去。”
護衛咬咬牙,手臂一揮,玉和尚在空中跑出一道碧綠的弧線。
“不要!”裴憐雙腳點地,人已經撲了出去。
沒有人想到裴憐會跳下二層小樓,慕楓最先反應過來,單手撐著護欄,俯身直下接住裴憐,兩人一起摔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曲言聽到“砰”的一聲,心里突然跳露了一拍。“憐兒……”他踉蹌著走出去,護衛趕緊上前將他扶穩。他又做了傻事,只要遇上這個女子,他就會喪失理智。
他驚慌地走到陽臺,草坪上躺著一黑一粉兩道人影。
“叫大夫,還愣著干什么!”曲言呵斥道。護衛匆忙跑出驛館。
裴憐皺著眉頭,首先動了動,她回過神來,有人不斷地叫她。她的腦海閃過一些片段。
昏暗的佛堂里,少年蒼白的臉,他問她叫什么名字,她有些害羞,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回答,“藥圣手”座下大弟子,常挽云。
“云兒,最后的時光不想太寂寞,你留下來做我的家人吧。”
懷州十五月夜下,他站在長街的盡頭輕聲說,“我來帶你回家。”
紅燭前,她分開兩半玉璧,開心地說,“送給你。”
裴憐摸著頭,她的手上有什么。她打開手,通體碧綠的玉和尚,“現在不能給你。等你嫁給我,他永遠是你的。”
她的腦袋嗡嗡直想,有人捧著她的臉,喚她的名字。她記得這張臉,還有他身上的味道,叫龍涎香。
她被人抱起來,有人喊“家主,您的傷口。”
他抱著她一直走,最后躺在柔軟的榻上,他一直叫她的名字。
她有看到了鏡中的少女,她還是靜靜的坐著。裴憐走過去,坐在她跟前,“我記得你。”
少女點點頭,把手放在鏡子上,她的手伸過去,正好重合,有一陣暖意透過來,裴憐第一次聽見少女清脆的聲音,她說,“阿潯。”她跟著她念,阿潯。
一陣強光刺穿鏡子,裴憐終于清醒過來。眼前是曲言呆滯的臉,他的唇顫了顫,“你剛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