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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怎么了,腦袋糊涂了,都動粗了,腦袋上也扎兩針?”裴子謙煞有介事地問道。
裴憐抱起腦袋躺回去,蕭瑞走過去,把枕頭墊在她腦袋下,然后湊上去看師父教針法。
三人圍著我的腿研究了半天。二暉每次扎針之前都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我扎了。”還沒等裴憐回答,裴子謙就催道,“扎個針還婆婆媽媽的,還學不學了。”
“學!”二暉一激動就扎下去了,通常會扎錯,疼的她直叫娘。
三番兩次下來,她再也受不了了,拉下臉皮給老頭兒賠禮認錯。老頭兒起初也不吃她這一套,幾次過后就默默的接受了。雖然還是教二暉,但是都拿過針自己扎。
晚上,師父端了藥,獨自到裴憐房里。扎過針后,她的腿疼再也沒有發作。看到師父在,她是安心的。裴子謙說蠱蟲的事情急不得。蟲蠱只要沒死,蠱蟲還會再生的,只是需要時間。一個月時間里,她只能用金針鎮住疼痛,讓腿慢慢好。
她喝完藥,砸吧了兩口,還是沒砸吧明白。她看向,不知為何,她覺得裴子謙的臉色有幾分蒼白,她問,“您身體不舒服?”
裴子謙擺擺手,“興許累了,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裴憐回憶起來,自她受傷之后,裴子謙的身體也越來越差,白胡子和皺紋不知道多了多少,對于一個才過不惑之年的人來說,太反常了些。
裴子謙拉著她的手,認真地問,“丫頭你老實跟我說,你跟蕭瑞是怎么一回事?他今天跟我說要和你成親,他逼著你的還是你自己想的?你平日里對他不咸不淡的,怎的相處了幾日就變成這樣了?”
裴子謙的問題一股腦兒地跑過來,裴憐也不知答哪個好。她結巴道,“我,我也沒應他成親事。就答應了如果他有心,我在落霞山等著他。”
裴子謙敲她的腦袋,“這是什么意思?做人家的外室嗎?女子最講名節,他要跟你在一起,就必須得娶你。你這么糊里糊涂地跟著他,我不應。”
裴憐嘟囔道,“人家都有妻室了,莫不成我要做妾不成?我要這么直剌剌地跟他說成親了,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裴子謙摸摸胡子,“我也是這個計較。今天我也問了他。他說會給你正妻的位。我琢磨著他回京里會有大動作,我也不想你去碰那趟渾水。所以我沒答應他,讓他弄清楚自己的事再來提親。”
裴憐點點頭,她師父倒是跟她想到一塊去了。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滿腔熱情的小姑娘,世俗沾多了,想問題總有些私心。
裴子謙嘆了一口氣,“其實,我真不愿意你和蕭瑞在一起。他以后必定得回長安,你要呆在落霞山,兩人聚少離多,哪還像個夫妻。你若是呆在長安,必定也不能拋頭露面,豈不是委屈了自己。”
裴憐扭扭身子,說,“他說了,以后可以請旨就駐兵涼州。”
裴子謙“哼”了一聲,“他倒想的美。他走的可是一條不歸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要不在京師里爭上一爭,以后別的兄弟得了道,他這個風頭太盛的王爺哪里還有立足之地。到時候別說領兵涼州了,就是到涼州倒夜壺,也沒他的份。”
裴憐皺著眉頭,嫌棄道,“您至少是個讀書人,怎的說話這么粗俗?”
裴子謙斜了她一眼,“還不是被你倆給氣的。”
裴憐悶悶地說,“您對瑞哥哥好些不滿啊。”
裴子謙嘆了一口氣,“就會瞎說。這些年來他對我們師徒的照顧、他對你的心思,難道我看不見嗎?若是以前,我自然盼著你們好。可是時過境遷了,蕭瑞現在絕非你的良佩。你老實跟我說,你是鐵了心要跟著他了嗎?還有沒有商量的余地?”
裴憐煩惱地繳著被子,哀怨地說,“您這句鐵了心是怎么解釋的?如果您硬是不許,我也不會橫著跟您作對。我是明白您的擔心,但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辦法的不是?我這身子骨本來就是過得一天是一天,哪有那個命去想的長長遠遠的。我就瞧著跟前。這些日子,我和他又共了幾番患難,瞧著別人對我好,為我掏心掏肺的,我對別人尚且做不到無視,況且還是對他?那天他說的也有理,他不是捐香火錢,總要求回報的。我再不向著點他,是不是無情了點?”
裴子謙琢磨著裴憐話里的意思,皺眉道,“你要是想報答人家,以身相許會不會太過了?你直接承認舊情復燃了不就得了。”
裴憐瞪著裴子謙,話說成這樣倒顯得她太多情了點。她咳了兩聲,鎮定地說,“我覺得現在對他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舊情復燃也談不上。怎么說呢。以前覺得他厲害,對他好奇,喜歡一直跟著他。現在覺得他踏實、有擔當、有安全感……”裴憐越說臉越紅,最后惱羞成怒,“您沒事問這個干嘛?您就給句話,準還是不準?”
裴子謙揮揮手,惱道,“你們這些孩子長大了,自己有主意,我不瞎摻和。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別瞞著我就行。只是有件事我得問問你。”他沉默了一陣,尋思著該怎么說。他抬頭,認真地問,“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也可能沒這個可能。如果你遇見了阿潯,要怎么跟他解釋?”
裴憐既然決定走這一步,就肯定考慮過這個問題。慕潯未寫休書,又未再娶,在正月十七前,她還是他的夫人。她現在做這個決定,可是犯了七出。她苦笑,“阿潯下個月就大婚了,我還能在那之前遇見他嗎?等他成婚了,安定下來,以后……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會把我忘了吧。還要怎么解釋?我跟他說說當年的事情,大家明白了,也就成了路人了。”
裴子謙隱隱擔憂。慕潯不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不了解。但他和慕潯他爹慕桐晚是至交,他深知慕家的行事風格,不是這么好打發。他聽說慕潯找上門來了也很訝異,這孩子對裴憐的感情比他想想中深太多,他擔心慕潯會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昨晚一到王府,就和蕭瑞商量了這事,他們一致決定先瞞著裴憐,先看看慕潯有什么行動再說。
“師父?”裴憐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裴子謙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陰差陽錯、兜兜轉轉地,你又回到原地了。”
裴憐想了想,不太明白,“什么陰差陽錯、兜兜轉轉?”
裴子謙看著眼前的孩子,有幾分心酸,“事到如今,也沒什么不好說的了。你小的時候愛跟著蕭瑞,我知道你們彼此的情誼不一般,但礙著他的身份,要在一起必定是艱辛的。我當時琢磨著,憑常家和慕家的關系,沒準能讓慕潯認你做個妹子,到時候你以慕家小姐的身份嫁過去,也勉強攀得上。我一手把你送過去,一手撮合蕭瑞和阿潯結盟,尋思著先讓你們墊墊情誼,以后有什么都好說了。但沒想到,事不由人,蕭瑞也被逼到那個份兒上,阿潯也存了對你的心思,最后弄出了陰差陽錯的結局。”
裴憐繳著手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連師父也看出了他們的差距,她的擔憂也不是沒緣由的。她悶悶地說,“我現在一無所有,還多了一層尷尬的身份,跟瑞哥哥在一起,怕是更不合適了吧。”
裴子謙蹙眉,他也不知蕭瑞要怎么處理這層關系,但這種擔憂絕非無緣由的。他的丫頭走上這條路,怕是更坎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