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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荊明的話挑起昭佩心中最不情愿面對的事情,但此時她卻不能露怯,正了神色道:“這番話你在我這里講講也就罷了,如今洪水方過,處處凋敝,正是民心不穩(wěn)之時,回去之后我必會督促府尹賑災一事,只這番話若是擾了民心,便是殺頭的罪過。”
李荊明叉手行禮道:“草民知道了。”昭佩頷首道:“你且去吧。”
看著李荊明挑著擔子走遠了,昭佩緩和了神色,沖綺年道:“李家公子果真是個有眼力的。”
綺年也有些憂心忡忡,問道:“果真沒有什么糧食賑災了么?”
昭佩搖頭,“我也不知。”
雖然她是太子妃,但是除了皇后之外,是莫敢插手國事的。即便是方皇后,也一直以賢德居人之前,也不曾對國事多多置喙。因此昭佩回到府中,即可手書一封,盡量不帶感情色彩的將那在城南所見所聞一一寫出,又將李荊明擔憂之事一并寫上,差人送到宮里去。
昭佩的性子,向來是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好的努力,因為前世她媽媽一直講過,凡是預則立,不預則廢,若是做好最壞的準備,這樣,再惡劣的結果及時發(fā)生,你也會覺得,這沒什么。
此時昭佩也不敢閑著,雖然不能要求府尹做些什么,但是昭佩總想自己力所能及的做點事情。昭佩擔心的就是瘟疫。一面要求趙管家將府里積藏的藥材取出,按照除邪辟晦的方子熬出幾大鍋的藥汁。一面又派人去了城郊的煙雨莊,盡量將莊子上多余的收成一并帶過來。
實在不行,昭佩便想著學那俗之又俗的法子,施粥去。
另外綺年還擔心,初夏正是莊稼灌漿的時候,這洪水一過,今年的收成可就全無了。
蕭繹在宮里也正愁此事。雖然盛怒之下他已經(jīng)砸了一只澄泥硯,可府尹還是跪在地上梗著脖子說,庫中無糧。
的確是無糧啊。先是免了幾年賦稅,自從去年得知巴彥國有意挑釁,各地的糧草便緩慢的,逐漸的往邊疆處運送。此時又不是收獲之際,如今遭了水患,即使立刻補種,也是錯了時節(jié),也不知道能收獲多少。而庫里的糧食,能不能撐到補種的糧食齊刷刷的長起來,也是一個未知數(shù)。
蕭繹這幾日都沒有回家。雖然他很累,很想昭佩,想聽她嬌俏的聲音膩在他身邊說話,看著她明亮如葡萄一般的眼睛彎起來微笑。可是他真的回不去。
蕭繹在勤政殿坐著,右手扶額,剛剛不久拒絕了戶部想納捐的建議。這不就是□□裸的賣官么?可是貌似不這般,實在是籌措不到足夠的銀子,內憂外患讓蕭繹覺得左支右絀。前幾日剛犯的眼疾,因著幾日的著急上火,也沒有跟上醫(yī)藥,竟然有越發(fā)嚴重的傾向,連著這半邊的頭也隱隱作痛。
萬般無奈,蕭繹也只得讓府尹先發(fā)動富戶施粥,又將庫里的糧食準備出一些種子,按照每家納稅的丁目數(shù),逐個來領,抓緊補種出去。又連下三道皇旨,從附近的州縣里盡量先調撥些糧食過來。
雖然不多,可是能撐一會便是一會。
很多時候,也許我們看不到希望,可是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沒有退路,日子還是要繼續(xù)。哪怕明知道最后這個結果是如此的糟糕,也許下一秒便會乾坤顛倒,但明知不該為而為之,是之為勇也;明知不可行而行之,是之為癡也。
蕭繹有日中午在勤政殿假寐,無意中聽到窗外有小太監(jiān)經(jīng)過,竟然小聲在說明元國建國不過幾十年,便連連出事,初夏發(fā)水患,更是前所未聞,想必就是因為皇上日日在宮里煉丹藥,太子不倫不類的主持國事所致,出了這等天災,圣上應該下一道罪己詔才是。
蕭繹向來溫和,當時卻被這話氣的七竅生煙。當即在床上爬起來,找人尋來這兩個多嘴的小太監(jiān),每人掌嘴一百,然后,沒有然后了。
做的太多,就會有人抱怨的多,這深宮大院里,堵不住的,永遠是悠悠眾口。蕭繹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徹查此事了,不如就此掀起過。
昭佩已經(jīng)接連五日帶著綺年去城南施藥了,許是因為昭佩此舉及時,受災最嚴重的城南雖然也有人死去,但是沒有出現(xiàn)大面積的瘟疫。
夫妻兩人自水患之后,已經(jīng)接近十日沒有見面,卻在這個時候,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一致。昭佩不是那種站在男人身后希望跟著他笑傲天下的人,其實能踏踏實實的給蕭繹做些事情,讓他能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一些,昭佩甘之如飴。
周圍幾個州縣救災的糧食也在這幾日運了過來,百姓們也都領了準備補種的糧食種子,一切看起來,都在逐漸的慢慢變好。
被昭佩派去煙雨莊的人回來了,卻是帶回不好的消息。一起來的還有胡管家的女兒。
煙雨莊雖然被淹了,本來不嚴重,怎奈那天雨下的太大,山上竟然發(fā)生了滑坡,在莊子里頭正指揮別人搶救收成的胡管家竟一下子被流石擊中了頭部,再也沒有爬起來,胡氏得了這個消息,噴出一口血頓時暈厥了過去,如今還沒有在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