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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王石抓耳撓腮了半天才忍不住問道:“然子,你啥時候認識字的?”
白然被問得一愣,這才想起他拿字據的時候習慣性讀了一遍才按手印,心里忍不住緊了一下,謊道:“我裝的。”
王石心眼實,白然這么一說倒是真信了,當即舉起大拇指夸贊說:“高,我咋沒想到呢。”
☆、第四十三章
白然趕回家的時候王蘭正在因為給傻子喂水的事鬧心呢。
別看傻子現在癡傻的跟假人一樣似乎誰都能接近,事實正好相反,王蘭看他嘴唇發干,就倒了這么一杯水,卻愣是一上午都沒喂進去。
“我來吧。”白然拿過王蘭手里的水杯,一勺一勺的往傻子嘴里送,傻子沒看他,但似乎知道是他,一張臉硬邦邦的,嘴卻配合著張開。
王蘭看著更加擔心了,傻子現在是只認準白然了,可要是萬一哪天白然不在咋辦,難不成一天不吃不喝?“可憐見的,要不我再去找趙郎中看看。”
“趙郎中來了不下五回了,每次結果都一樣,算了。”白然喂好水扶著傻子躺下,他也不是諱疾忌醫,只是看了這么多回都這樣還不如讓他用異能慢慢治療,總能緩過來的。
王蘭心疼傻子,但更心疼白然,“可這也太綁身子了,現在馬上入冬了倒還好說,可等明年開春你肚子大起來了,那時候該咋辦,地誰種?”
“到時候再說吧。”白然欲言又止,最后只說出這么一句。
隔日周掌柜帶著車過來取貨,白然他們因為是第一次制作辣白菜和甜蒜,所以并沒有全做,兩種各一千斤,共四十五兩,等結好賬他先拿出成本按之前收秋菜的花費補給幾人,剩下的則分成三個袋子,王蘭四成,程永飛和他自己各三成,每個袋子里都是十兩往上。
程永飛是獵戶,平常多獵幾張皮子或許能賺這么多,但王蘭是地地道道的農戶,一年忙活下來的銀錢還不止這一個月的多,那心情是又激動又難受。
時間眼瞅著就入冬了,做完這筆買賣白然有心歇上一歇,等把冬天貓過去再說。
天是一天比一天的冷,等大北風真正刮起來的時候外面就是一片冰天雪地。
桃溪村的位置在大北邊,雖不靠近邊疆但也遠不了多少,氣候和白然上輩子待得東北很像,那是冷起來出去轉一圈真能凍死人的。
這時候村里大多數人都是守著自家熱炕頭,即便穿上厚厚的棉衣也不樂意出來,更別提串門了,白然自然也不例外,他雖出生在北方,卻有點天生怕冷,加上有孕在身天天折騰還要照顧傻子,幾乎一天十二個時辰在屋待著,就算菜沒了都是讓人幫忙代買。
當然,他每天對傻子的治療也沒落下,仿佛就是一種堅持,直到某一天夜里他與往常一樣用異能為傻子治療,待收回異能時才發現竟然莫名其妙的被消耗了一點,只不過那點量實在太少,他確定不了究竟消耗在哪了。
傻子似乎也有所感應,打了幾個哆嗦,如果不是兩人現在都在被窩里,土炕又燒的正熱,白然一定以為這是被凍著了。
等他反應過來再試,卻是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異能送出去多少收回來便是多少,在看傻子也沒了剛才的癥狀,仍舊癡癡傻傻如同木偶一般,仿佛被他自己失去的那些記憶畫地為牢,圈在里面走不出來。
轉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雪,到處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不過主道的雪基本已經被踩硬實了,只有犄角旮旯沒走過人的地方,一腳踩下去能沒掉腳脖子。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大集,因為要準備過年的東西,白然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裹上厚厚的棉衣出來。
這時候王石也過來了,瞧著白然還沒打算出門的樣子趕忙催了,“今兒個要去鎮上的人多,娘已經先過去占座了,二弟你也別磨蹭了,趕緊過去,博恩交給我就成了。”
“行,那我先過去了,大哥你多費點心。”白然背上背簍,又看了眼屋里那人才出門向村口走去。
今天村里的牛車幾乎都出動了,白然挨著王蘭坐下,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不少熟面孔,于平和吳月娥也在其中。
先前吳長福和賴三到他家行竊,最后村長和隔壁村的村長合伙把兩人送進了衙門,因為兩人是多次作案,所以被縣老爺判了三年徒刑。
有這事跟著,吳月娥看到白然只把頭壓得低低的,也不是怨恨,只覺得她是沒臉再見白哥兒,如果那天她那個混弟弟沒有被制服,有賴三那個老色鬼跟著,接下來發生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這也是她和她爹眼睜睜看著吳長福被關進大獄卻不敢求情的原因。
白然自然不知道吳月娥在糾結啥,他坐下沒多久于平就竄過來了,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
路上的雪雖然踩實了能過車,但太滑,一排牛車都不敢趕得太快,慢慢悠悠的,到鎮上時間比往常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下車后于平也沒和白然分開,兩人跟著王蘭拐到大集上,王春正在入口處站著,等完事好一起回家過年。
回去的時候白然空著的背簍幾乎已經滿了,他找了空位坐下,一抬頭才發現吳月娥就坐在他對面,吳月娥磨磨蹭蹭,抬頭又低下,幾度欲言又止,方才小聲道:“白哥兒,我弟弟那事對不住你了。”
白然微微一愣,隨后揮了揮手,“都過去了。”
吳月娥掙扎的咬了咬牙,最終嘆息一聲,“只希望這次能讓我那不成材的弟弟長點記性,收收心好好過日子,反正三年……一眨眼也就過了。”
白然沒接話,如果吳長福真能收了性子,對老吳家來說也是件好事。
他回到家換走王石,然后把鍋里溫著的肉粥拿出來給傻子喂了,去廚房送碗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窗子上已經干透的蘇子葉,心思一動,干脆都用水泡上,然后用新磨的江米面和豆陷包了一大堆粘豆包,蒸熟后放外面凍上,留著以后慢慢吃。
日子一天天的過,掃污穢,祭灶天,貼對聯,白然帶著傻子將事情一件件打理好,不比別人家差上多少,只不過少了一個聲音似乎也少了一絲熱乎氣兒,顯得有些冷清罷了。
好在吃年夜飯的時候是在王家一起吃,湊在一起也算熱鬧。
吃完飯就是守歲了。
外面夜色已濃,白然牽著傻子一步步走回家,然后用沾水的布巾給兩人擦了擦了臉和手,試了試炕的熱度。
他在吃飯前已經將灶坑里的火點上了,如今火炕熱的燙手,他把棉被墊上了,然后幫傻子脫了鞋襪推到棉被上坐好,接著自己也脫了鞋和人家面對面坐著,抓起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懷孕這么長時間了,他的小肚子已經開始有了凸起,就像是挺出一道小小的弧線,也不知道傻子能不能感覺到。
整整一夜,他們就這么面對面坐著過的,不得不說,白然已經開始想念傻子那憨憨傻傻的聲音和咧嘴傻笑時的樣子了。
這個年過的似乎沒什么意思,可能是因為少了一個人,也可能是因為少了一些事,他總覺得提不起勁,那種滋味就像是過了一個與往常差不多的日子,直到出了臘月他都有一絲不敢確定,這是真的過年了嗎?
臘月一過,醉仙樓的周掌柜便來了,一身風塵仆仆的,像是從外面剛趕回來,白然將人迎進屋,勉強自己送上個笑臉,“周掌柜過年可好,不知道這么急到我這所為何事?”他也就是一問,實際上因為什么事過來兩人都是心知肚明。
周掌柜臉上雖然有些疲憊,但更多的還是開心,“我東家可憐我,今年特地招我回首府和家人團聚,過完年才趕回來,這不一回來衣服都沒來得急換就跑你這來了嘛。”
“是跑我這看咸菜了吧。”白然慢悠悠的坐下,他的肚子已經凸出來一小塊,就像是過年好東西吃多了有了小肚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