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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因無子之故,崔誠族長之位已然不穩,三年來,反聲漸起,想必也撐不了多少時日,便會‘讓賢’?!?
言下之意,也便是說,看似風光無限的二人,實則已是窮途末路。
歷來族長之位甚少出現讓賢一事,除非現任族長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才會……
崔莞心頭一駭,上一世,她親眼見過太多風光灼華之下隱匿的腌臜污穢,權勢當頭,手足相殘亦為常事。
“殿下?!贝掭负龅南騽㈢裣バ袔撞?,直至貼近紅木小幾,無路可行時方停下,她抬眼,認真的對上劉珩深邃的眸子,道:“既然殿下坦誠相告,想必心中已有決策?!?
以劉珩的脾性,此番清河之行,定不會空手而歸,此前巴陵秦氏的覆滅歷歷在目,無論劉珩對崔氏起了何種心思,首當其沖的,必然是現下崔氏最為孱弱之處,也就是她的雙親。
進而不可御者,沖其虛也,連她都心知肚明,劉珩又豈會不知?
“阿莞別無所求,只祈望殿下在生死之際,保雙親一命?!鄙钌畹匚丝跉?,她將最后一句,亦是最為重要的一句話,言出口。
崔莞垂首輕求,又何嘗不是以這般姿態向劉珩示意,她的決然。
劉珩摩擦書簡的食指一頓,慢慢坐直身,一雙被微微瞇起的墨眸,直直的盯著她半露在碎發下的額角,平凡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莫名的神情,似惱,又似無奈。
一時間,車廂中恢復了原本的靜謐,只是那令人松緩的平和,一去不返。
“孤從未想過要動崔氏?!眲㈢癫簧疲荒团c旁人解釋,只是眼前的人是她,這才沉下心,辯解幾句,“此次前往清河,孤確實另有打算,不過,與你所思所想無關。”
崔莞聞言,垂斂的眼睫不由閃動了下,仍舊靜靜跪坐在小幾邊緣,她自是能察覺到劉珩那道隱含不虞的目光,沉默片刻,見他不在出言,這才回了一句:“多謝殿下。”
劉珩執起書簡,還未翻開,低沉的聲音便出了口,“往后,不得在孤面前言用謙稱。”頓了一頓,又道:“我也不會?!痹儆霉隆?
這……崔莞眼中一訝,下意識抬頭,卻一眼望進那濃如松煙墨般的眸子中,她不由恍惚了下,匆匆移開目光,“諾?!?
再漫長的道路,也有行到盡頭的一刻,無論崔莞心中如何忐忑不安,牛車還是慢悠悠的行進清河郡。
☆、第二百五十九章 母女相見不相識(上)
微微撩起的簾隙間,熱鬧與喧嘩,夾雜著莫名的熟悉撲面而來。
劉珩瞟了一眼崔莞拘謹的小臉,并未直接前往崔府,而是命墨十八轉道城南,牛車在一棟雙層高的雕花木樓前停下。
“這是?”崔莞撩簾而望,眼前的木樓似乎是間店鋪,門前時不時有身著華裳的姑子女郎進出,然而卻讓人看不出這是一間經營何等買賣的商鋪,因懸在門上的牌匾,乃是一塊無字方匾。
劉珩并未打算多言,攥住她的小手,便下了牛車。
踏上木樓前的臺階,崔莞隱隱瞥及敞開的大門內,一片珠光寶氣,竟是珠寶銀樓,可入了門,她才發覺,這鋪子中不但有金銀首飾,一側還有素綢帛絹。
一件件流光溢彩的珠寶首飾,一匹匹精致華美的緞料,饒是崔莞曾見過滔天富貴,也略有些晃眼,只是,目及懸在堂中木匾上的族徽,她的雙眸霎時恢復了原有的清明。
這枚族徽,崔莞甚是眼熟,正與她掛在脖頸,掩于衣襟下的碧玉玨一模一樣,不但形似,便是玉玨上的紋絡,也被清清楚楚的印刻木匾之上。
華氏。
這間木樓,乃是華氏的產業。
想到此,崔莞不由側頭看向劉珩,無端端的,他來華氏的地盤做甚?
顯然,劉珩并未打算與崔莞明說,牽著她的手,舉步便往里走。
鋪中的姑子女郎雖多,但也有寥寥幾名和劉珩年歲相仿的世家子,崔莞與劉珩一來算不得貌若天人,二來身上的衣著飾物也無出彩之處,堂中眾人略打量兩眼,便移開了目光,繼續挑選心儀之物。
“不知郎君可有看中之物?”
店鋪中的伙計正忙著服侍貴客,唯有掌柜歇在一旁撥打算板,提筆記賬,原本見崔莞幾人衣著不顯,并未動心思,豈料目光無意間掃過劉珩懸在腰間的羊脂白玉佩,執筆的手愣是一頓,急急擱筆抽身,迎上前來。
墨衣臉上掛起疏離的淺笑,上前一步應道:“吾家郎君與姑子欲置衣飾,無論衣還是飾,須得華貴非凡,且以三月桃夭為底,不知掌柜接,還是不接?”
掌柜面色一正,目光又掃了一眼劉珩身上的玉佩,對他抬手一禮,客氣笑道:“郎君來得正是時候?!闭f著伸手一引,“且隨小的來?!?
墨衣回頭看了一眼,見劉珩面色無異,這才笑道:“有勞?!?
與此同時,劉珩松開崔莞的手,緩聲說道:“堂中之物,若是有看中的,購下便是。”
崔莞聽明話中之意,他并未打算領她一同入內,再轉念一思,便頷首應道:“好?!?
千里迢迢奔至清河,卻一入城便尋到華氏,不必細想也知,定是劉珩與華灼暗中有約,需知,這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信雀可不少。
劉珩帶著墨衣隨掌柜入了內堂,墨十八等人則退到門外候著,少頃,便有一名碧衫女子來引崔莞前往暗室量身,末了又引她返回大堂挑選飾物。
此時大堂中的姑子女郎已離去大半,僅余下一兩名閑人在旁,崔莞緩步慢行,漫不經心的看著堂中五光十色的飾物,坦而言之,眼前這一件件五光十色的釵環佩玨,皆為上品,然后她志不在此,再怎么看,也難以入目。
不過,崔莞掃過西面立柜上一枚玉佩時,目光驟然一凝,這玉佩……
就在這時,一名看起來甚是精明的伙計迎立即上前,對崔莞諂笑道:“姑子眼光甚好,這玉雕雙螭芙蓉佩乃是晏公親手所制,大晉朝只此一枚?!?
晏公,魏國巧匠大師,傳言他所雕制的飾物,渾然天成,栩栩如生,團花似鬢邊綻放,鳥雀在發間騰躍,極為罕見。
上一世,她便得過一支晏公制的長簪,愛不釋手,時常取下把玩,這才一眼看出此佩的出處。
“姑子可要細看?”伙計雖是詢問,卻已伸手將玉佩連錦盒一同取下,小心翼翼地擱在崔莞身前的木柜上,這玉佩極為昂貴,原本不該取下,但這伙計見方才掌柜對劉珩的姿態,便認定劉珩等人乃是財不露白的主,因此,這才對一同前來的崔莞百般討好。
崔莞不知這伙計的心思,只是見他既將錦盒取下,也就打算執起玉佩細細鑒賞,誰知還未容她的手碰到玉佩,忽的從旁邊探出一只纖細的小手,搶先一步將玉佩扣入掌心中!
由于玉佩珍貴,又生怕貴客鑒賞時不慎落地損壞,玉佩的小孔上穿著一條精巧的銀鏈,與錦盒相連,那奪玉的手攥了瑩潤的玉佩,卻忽略了那條細微的銀鏈,這才讓崔莞及時按住錦盒,扯住銀鏈,同時側首看向奪玉之人。
一名莫約十四、五歲的小姑子,芙蓉面,水杏眼,一點嬌唇,雪腮繞鬢,好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只可惜,此時此刻,美人柳眉緊蹙,紅唇高撅,滿面嫌厭不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