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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馬車緩緩行出別院大門。
一輛沿官道駛離建康。
一輛緩緩朝石城而去。
一輛入了城,行進長干里。
然而,誰也不曾察覺,官道之上,仍有一輛普通的驢車,正慢慢行向燕雀湖……
☆、第二百零九章 錯身而過卿難尋(下)
大病初愈的秦四郎面色仍有幾分病態的蒼白,不過比起前些時日,已然好上不止幾分。
“阿莞,你莫怪我。”秦四郎將懷中綿軟的身子又攏緊了一些,眸中含滿愧意,他垂頭,貼近那圓潤的耳廓旁,喃喃自語道:“便容我,自私一次罷。”
崔莞靜靜的躺在他懷中,一動不動,雙目緊闔,顯然是失了知覺。
馬車搖搖晃晃,駛入城門,穿過市集,行入東長干的一處宅子中,秦四郎將崔莞橫抱入懷,穩穩的下了馬車,朝里院行去。
“公子。”趁天色微明之際便先一步趕到此處的箋青正候在二門前,見此,急急上前行禮,而后引著秦四郎入了屋。
她是秦四郎在別院中屈指可數的心腹之一,否則也不會被喚來服侍重傷垂危的崔莞。
秦四郎小心的將崔莞置于雕花木榻之上,側首沉聲問道:“你的行蹤,可有人留意?”
“無。”箋青搖了搖頭,一臉恭敬的回道:“奴婢換了裳,于后門隨送蔬果的驢車一同入城,又刻意在城中輾轉兩圈,方尋到宅子。”
“甚好。”秦四郎頷首輕應,隨即抬眸凝睇著躺在榻上的崔莞,別院已然不能久留,將她送離建康,無疑是最為穩妥之舉。
然而,此時卻不能放她離去。
于情于理,均不可。
秦四郎抬手,微涼的指尖緩緩滑過崔莞微微蹙起的眉頭,平日里,她一素是從容鎮定的模樣,唯有入眠,方顯出一絲柔弱無依。
“阿莞,我會護著你。”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溢出唇角,他戀戀不舍的收回手,起身朝外走去,臨出門前,淡淡的吩咐道:“照看好姑子。”
“諾。”箋青低眉順目,恭敬應道。
秦四郎頭也未回,離開了這座看似普通,實則內有乾坤的宅院,乘著馬車前往沐園。
與此同時,碧波粼粼的燕雀湖中,一只烏船隨風蕩漾,泛舟其上,墨十三與墨十八均頭戴斗笠,手持長竿,為艄公裝扮。
一襲深藍長袍的劉珩,獨自一人坐在艙中,倚在窗欞旁,神情淡漠的翻看著手中一卷竹簡,至于簡上之字是否入眼,便不得而知了。
直至一道烏光破空而來,落在十三的斗笠之上,歪頭眨眼,豆粒般的瞳仁忽閃忽閃,映著墨十八沉凝的面色。
取下雀足上的密信,展開一看,墨十八的面色驟然一變,甚至來不及回應墨十三疑惑的眼神,匆匆入艙,沉聲稟道:“主子,十一傳信,別院之中并未尋及姑子,入院墨衛皆遭伏,死傷殆盡,十一孤身引開伏兵,讓主子速速回城。”
“遭伏?”劉珩墨眸中乍然掠起一道厲芒,握著竹簡的手陡然一緊,白皙的手背上,青痕隱隱,“傳令鐘山,殺無赦。”
“諾!”墨十八領命,轉身出艙,接過墨十三手中的信雀,自懷中取出一指長的墨帶,系于雀腿之上,而后將手一蕩,信雀破空而去。
瞥著一閃而逝的烏影,劉珩眸光冷厲,薄唇卻緩緩勾起一絲優雅的弧度,緊握著竹簡的手已慢慢松開,修長勻稱的指尖滑過略糙的竹簡,低低一笑:“秦尚。”
他確實在劉冀的住處安插不少枚棋子,非但燕雀湖別院有,沐園,皇子府邸,均有。
前幾日,有信傳來,崔莞就在燕雀湖別院之中。
今日,他差人絆住劉冀,打算接回崔莞,再順勢除去還未成氣候的秦尚,卻不想,關心則亂,生生被擺了一道。
有趣……
秦尚,你若真想與孤對弈,孤成全你又何妨?
燕雀湖與鐘山之上,風聲鶴唳,刀光劍影,長干里的宅院中,卻是一片祥和寧靜。
昏睡了大半日的崔莞緩緩睜開雙眸,一陣恍惚過后,陌生的帷幔映入眼簾,她眨了眨雙眼,慢慢坐起身子,漸漸清晰的目光掃過處身之地。
幾,簾,榻,柜,應有盡有,然而與別院的精致華美不同,屋中的擺設雖也透著幾分雅致,卻顯得樸實無華。
“這是……”崔莞揉了揉仍有些許眩暈的額角,昏睡前的記憶紛沓而至,她好似清早被喚起身梳洗后,與秦四郎一同用過早膳,然后,然后如何?
崔莞蹙眉細思,然后秦四郎遞于她一盞茶,飲了茶便覺困倦難耐……
想到此處,她面色遽然沉下,還有思慮不透?定然是秦四郎對她下了迷藥。
崔莞掀開身上的絲被,下榻著履,想也未向便往外沖,拉開門的剎那,恰好端著午膳箋青行至,兩人險些撞個滿懷。
箋青嚇得連連后退數步方穩住身子,抬眼望見面色清冷的崔莞,又不由歡喜的道:“姑子?您醒了。”
崔莞唇角彎起一絲冷笑,若再不醒,誰知又會被送到何處去?
“你家公子何在?”
清冽的聲音如寒霜,令箋青微微一怔,崔莞在別院養傷這數月來,雖待她有些疏遠,卻從未有過如此冷漠的神情,尤其是喚公子時那股子怨氣……
一時間,箋青呆了。
崔莞瞟了她一眼,也不問第二聲,四下一打量,徑直繞過那僵在原處的身子,沿著莫約三尺寬的青石道快步往外走去。
“姑子。”箋青這才回了神,忙將手中盛放午膳的木盤往廊下的倚欄上一放,急急追上前去,邊追口中邊呼:“姑子,不可,公子有令,姑子暫且不得離開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