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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暈?東兒,這樣能行嗎?”東兒替她掖了掖被角,答道:“小姐,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只能拖一時算一時。”
是啊,如今落到如此處境,還能怎么辦呢!頭剛剛靠枕頭,一身白衣如雪,衣著之上毫無半點修飾的男子便進了菀中,身后緊隨著幾個隨從。東兒立刻出門迎接:“公子有禮了,但不巧小姐今日身體抱恙,無法待客,著實抱歉。”
“哦?是嗎?”李灝嘴角溢出一絲笑意,“莫非是昨日風雨侵襲,小姐定是著涼了,不知是否請過郎中?在下不才,早年跟著王先景先生學過幾年醫術,不知可否幫小姐看看病癥何在?”
東兒一聽只覺得頭皮發麻,原本就是想借著生病一事推脫,如今他倒好,說什么替小姐診治,若真如他所愿,那豈不......真想著該如何委婉推脫之時,卻聽面前那男子繼續說道:“小姐的紙條還落在我這,原本想借機物歸原主,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方藍心在房中將外面兩人的話一字不落的聽入了耳中,微微起身,靠在身后的墻上,用力地呼吸著。只覺得胸臆冰涼一片,無數亂麻塞在那里,無從理起。見好久東兒都不再言語,便重重地咳嗽了兩下,微弱地喚道:“東兒......”
東兒見自家小姐叫喚,也不再管面前的男子,立刻跑進屋中。方藍心抬頭看到李灝,他正站在淡淡日光之下看著他,唇間笑容溫柔。從門外卷進來的風將他白色長袍吹得高揚,他卻依舊面不改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方藍心微微側身,稍稍行了個禮:“見過公子。”卻只是這樣一句簡短的話,讓她不小心灌進了幾口冷風,又咳了起來。
李灝垂著眼睫,濃長的睫毛蓋住了他明湛的眼睛,卻掩蓋不住他唇間的笑意,他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紫色短衫配著淺白長裙,長裙上印著藍色小花,倒是顯得清新自然,但衣制的料子已有些脫線,看來只是陳年舊衣。想來先前那位小丫頭說得沒錯,這位掛牌的大小姐日子過得并不是怎么好。
方藍心見一個陌生的男子一直打量著自己,覺得這位男子有些無禮,有些惱怒地想要開口提醒,卻覺得胸中一口氣逆行不上,頭也越發疼了,緊接著又暈了過去。東兒見狀,急的直哭。李灝眉頭微微一皺,隔著絲帕握著方藍心的手腕替她把脈。片刻后,眉頭卻皺得更深了,“你家小姐病寒入體,又加上勞思過重,高燒不止,你們就沒請郎中嗎?”
“小姐一直說她沒事,自打那天她提及傘后,每日就坐在窗邊發呆,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話也漸漸少了許多,她常常開著窗戶望著門外,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劉兄”李灝朝門外喊了一聲。“公子,何事?”劉旦聞言入門靜立一旁。“不知劉兄是否知道小姐說的傘......”話未說完,卻見劉旦出了一頭冷汗“這件事......我也是打小曾聽我祖父提過。”劉旦正要開口,卻被李灝阻止了,他看了一眼正憂心忡忡坐在方藍心床邊哭哭噠噠的東兒,再次皺了一下眉頭,快步走到窗邊,提起書桌上的毛筆寫下藥方,細心吹干后交到東兒手上并耐心囑咐道:“去城南20里的張家藥店鋪按照這張藥方抓藥,回來后熬成藥湯,早晚各一次喂你家小姐喝下,不出三日,藥到病除。”
東兒拿著藥方朝李灝鞠了好幾個躬,便立刻慌慌張張地跑出門外。李灝這才示意劉旦繼續說下去。劉旦嘆了一口氣,開口:“那時我還年少,我的祖父在方府當花丁,每日負責修剪花草。方府對下人素來不大苛刻,日子倒也過得盡如人意。一日,祖父興高彩烈地回來,向我們提起方府的新夫人。”
“是方小姐過世的母親?”李灝擺弄著桌上的茶杯,漫不經心地問著。“不是,若不是祖父提及我也不知原來......在王氏之前還有一位夫人徐氏,據說是老爺年少時游歷西湖遇到的,想來也是緣分所致,徐氏是前朝徐將軍的遺女,自小性格活潑,時常喜愛扮作男子在街上游玩。那日有個店鋪無端著火,眾人先是忙著滅火,后來有人想起鋪中還有兩個孩子,皆是驚慌失措。老爺那時年輕氣盛主動冒火尋人,徐氏竟也跟著進去了。所幸最終孩子被救出,兩人也是相安無事。”
劉旦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窗外接著說道:“老爺與徐氏一見如故,本想與她結為兄弟,徐氏卻不愿意,便也不好勉強,但依舊時常與她一同外出游樂。一日,有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到了客棧來找老爺,并遞上一封書信。老爺這才終于明白那徐氏竟是個女子,并且再過幾日,徐夫人就要將她嫁給一位富商的兒子,奈何經過這么多天的相處,他們早已情根深種。于是老爺就攜名片上門拜訪,這才搓成了一對好姻緣。”
李灝聽此,慢條斯理地從茶壺中倒出一杯茶,“這倒是段奇緣。”
“可不是!不多久老爺就帶著徐氏進了門,完婚那天卻很是低調,聽說是徐氏要求的,老爺也就順了她的意,之后徐氏便一直住在悠草菀,也就是現在大小姐住的地方。可是老夫人卻并不是很贊同這段婚事,對徐氏也是要求嚴苛,常常為難于她。好在徐氏心腸善良,并不多加計較,婆媳二人倒也并無過多摩擦。”
“李公子,二小姐請您晚上同用晚膳!”一個小廝立在門口稟告。“今天我晚上有要事,替我謝謝二小姐美意。”李灝淺淺彎唇,喝了一口茶,淡淡開口。小廝退下后,劉旦繼續說道:“徐氏長得很漂亮,與老爺又有著共同話題,白天老爺去上朝,徐氏就在府中后院養花養草;晚上老爺在書房看書,徐氏就在一旁做女工,日子倒也美滿。”
“這倒挺好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李灝面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