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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以德報怨
趙國興的前妻是在他調往云疆后不久瘋掉的。對于她瘋掉后的情況趙國興全然不知。如今聽說她車禍身亡,只撇下她與姘夫所生的孩子,而且這孩子還要由他來撫養,他的心里就跟吃了一口夾著蒼蠅的爛酸菜一樣。
趙國興知道,要接回的這個孩子對自己是恨之入骨的——孩子他媽,也就是自己名義上的前妻,經常對孩子說自己為了另外一個女人,虐待和拋棄他們母子倆的“罪行”;經常在孩子面前用編造的“事實”侮蔑何秀,說她是狐貍精,走門吃人肉喝人血,專干拆散家庭的勾當。所以那孩子幼小的心靈里早已對他和何秀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如今就是去接他,他也未必會來;即使他勉強來了,也一定會鬧得雞飛狗跳。
連續幾天,趙國興都食之無味、睡則無眠。他知道,從法律的角度來講,他是必須要接回那個孩子的。可問題的關鍵是——何秀能接受嗎?
汪小鳳得知這一消息后將何秀拉到她的宿舍里給她上起了思想課——
“何秀,無論怎么說你都不能同意趙國興接回那個孩子。這孩子對你有很深的誤解,也可以說有根深蒂固的恨。恨,你懂嗎?他會一輩子恨你,甚至殺了你!也許你想用無私的愛去溫暖他,去感化他,但是你有那個義務嗎?有那個必要嗎?我聽說那孩子從小就冷酷、多疑、自私而敏感,對這樣的孩子,你付出你的所有,他也未必懂得感恩。你付出了你的全部心血,也許養出的卻是一只隨時準備吃人的白眼狼!
“需要愛的孩子很多——巴西娜,還有地震中那些成為孤兒的孩子,他們都需要你的愛!而且這些孩子因為親情的回歸,他們都非常珍惜現在的家庭生活。為了生存,這些孩子都那么乖巧,那么懂得感恩,你若把愛給了他們,至少能收獲滿滿的親情。可是那個孩子,他會嗎?他只會給你帶來無窮的麻煩和痛苦。
“何秀,你想想,那孩子的媽媽是怎么對你的?她侮辱了你,你還要替她和她的情夫養兒子?當然,這孩子要是趙國興的,那另當別論,可他不是他的呀!對于這個問題,趙國興也有同樣的尷尬——過去那么多年,他一直戴著一頂綠帽子,如今終于扔掉了綠帽子,卻又換上一個更具侮辱性的外衣。我看,干脆你倆商量商量,把那孩子送進孤兒院得了。反正他又不是趙國興的。從血緣上來說,趙國興跟他不存在父子關系。實際上,這孩子就是孤兒一個!”
汪小鳳說這話的時候,何秀一直立在窗口看著遠方。她沒有做聲。
幾天來,趙國興一直在煎熬中度過,人瘦了,臉小了,本來的傷寒似乎更重了。
何秀知道他的心病,知道他熬煎的原因。他不跟自己提那孩子的事,是怕當面為難了自己。接與不接,直接關系到他跟自己的將來,成與不成,關鍵在那個孩子。事關重大,何秀知道趙國興難以開口。
看著趙國興那煎熬的樣子,何秀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心疼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苦味。同趙國興一樣,幾天來,何秀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終,她做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定——自己悄悄去會會那個孩子,并想方設法把他接回云疆,接到自己身邊!
做出這個決定之后,何秀很快行動起來。她到公安局開具了相關證明,到醫院請了長假。她叮囑辦事人員千萬保密,不然,孩子沒有接回來,反倒弄得滿城風雨。
辦完相關手續,何秀把巴西娜送到汪小鳳那兒,背著趙國興,悄悄踏上了赴山南省的列車。
幾經輾轉,何秀于早上五點多鐘終于到達了河西縣城。
此時的河西縣城還在睡夢之中。奔波了幾天的何秀本來是疲憊不堪的,可此時,她卻被要見孩子的興奮激動得睡意全無。她很餓,看著沿街那昏黃的路燈都會讓她想起黃澄澄的面包。冷風一會兒貼著地面吹,一會兒打著旋從她的頭頂無聲地掠過。她悄無聲息地在街上走,就像一只夜行的貓。
走了很久,大約六點多鐘的樣子,她終于看到街角支著一個蒸包子的小攤。昏黃的燈光映著白白的水霧,透過白白的水霧,她隱約看到白亮亮的包子饅頭。她抽了抽鼻子,好像已經聞到那包子的香味。
她幾乎以小跑的速度向包子攤走去。可還沒等她走近,剛才那低著頭聚精會神做包子的老年婦女就被嚇了一跳。
“你,你,你怎么又活過來了?”那老婦驚慌地問。“你要吃包子嗎?你隨便拿!”她縮在墻角,埋下頭,驚魂未定的樣子。
何秀覺得奇怪,問道:“大嬸,你怎么啦?你認識我嗎?”
“你,你,你不是前不久被車撞飛的那個瘋女人嗎?”
“瘋女人?”何秀張大了嘴,“該不會就是趙國興的那個名義上的前妻吧?”她想。
那大嬸見聲音不是瘋女人的,就大著膽子抬起了頭,“哎喲喲,看我這眼神,老啦!”她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揉了揉眼睛,“你們倆真是太像了。你看你這頭發,還有那身衣服?”
何秀取出小鏡照了照,可不是嘛,頭發跟雞窩似的,好幾天都沒打理了。她低頭看看衣褲,哎喲喲,又皺又臟,這都是車箱里窩擠的。難怪大嬸會嚇著,這幅打扮不正像女瘋子嗎?
“對不起大嬸,嚇著你了。”
“沒嚇死就好。那個瘋女人每天早上都會到我的包子攤前來,來了也不付錢,快速抓起兩個包子就跑。出事那天早上她也是這樣,可沒跑幾步就被一輛車……”大嬸癟癟嘴,搖了搖頭。
“那女的是不是有個兒子?是不是才離的婚?她的前夫是不是警察?”
“聽說是的。事出了以后人們都這樣說。不過街坊們都不怪她前夫,說這女人是自作孽……好了好了不說了,人都死了,說那些干啥?姑娘,你要幾個包子?”
“哦,來兩個。”何秀從思慮中回過神來,接過包子就走。可此時的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晨曦中,何秀慢慢地走著,她想起了趙國興講的關于他前妻的亂事,再想想剛才大嬸的話,便對趙國興有了更深的信賴。
趕到縣兒童福利院時正是孩子們吃早餐的時間。看過河西縣公安局、云疆公安局和云疆兵團醫院開具的三個介紹信,并打電話到縣公安局核實后,院長帶著何秀來到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