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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觸傷情斷
因為汪小龍受傷,代晴玉的采風活動延長了半個多月,直到八月下旬他們才離開過風樓。張小薇和支書楊二林把他們送到了山埡口。
站在村口,回望陽光下靜靜的村莊,何秀的心里突然產生了深深的依戀。雖然她曾在這里流過汗、淌過淚、受過傷,但是這里的父老鄉親以他們寬厚的胸懷、溫暖的雙手和無私的關愛,給她以包容、以慰藉、以生活的信心和勇氣,讓她敢于面對新的生活,重揚生活的風帆……她的心里充滿了感激。
代晴玉的心中始終洋溢著融融暖意。其實那晚她的意識是清醒的,但作為詩人的她突然想通過這次離奇的經歷,真切感受深玄的鄉村文化——黃蓮英的怪誕治病術難道不是深藏民間的文化嗎?而且,通過這件事,她進一步加深了對汪小龍的理解——汪小龍是深愛自己的,因為在自己需要的時候他寧愿失去一只眼睛——雖然她知道這只是黃蓮英導演的一場“試心劇”。
一路上,張小薇也沉默著,不僅因為何秀他們的離去。自從接到何秀他們要來過風樓的消息,她就日思夜盼,盼著李愛國隨他們一起來??墒撬齾s沒有盼到。前段時間,她一有空就躲在閨房里為李愛國繡鞋墊——那鞋墊多美呀!有并蒂蓮,有鴛鴦鳥,有玫瑰花……一針一線都融進了她的愛、她的情、她的牽掛、她的思念……可現在,這些鞋墊只能深壓在箱底。為什么他不來呢?
埡口下的馬車已經備好,趕車的老鄉正手搭涼棚焦急地朝山埡上張望。到了該分手的時候,何秀拉過張小薇的手,“小薇,今年你一定會考上的,你就靜候通知書吧!我們在省城等你!”
“希望是這樣,不然我就永遠追不上你們了!”張小薇的神情憂郁起來。何秀知道,她說的“你們”包括李愛國。
“關于李愛國,你不想問問嗎?”何秀猶豫了半晌,還是問道。
沉默,還是沉默。過了許久,張小薇搖了搖頭。她似乎已經猜到何秀會說什么,但是她不愿從好姐妹的口中聽到不想不愿知道的東西。還要說什么呢?李愛國不回過風樓就已證明他的變心。但是張小薇寧愿傻傻的看不透這一切,也不愿直面殘酷的現實。
在淚水中一一別過,何秀他們沿著小路朝山下走去。路有些陡,窄窄的道旁長滿了野藤,代晴玉磕磕絆絆地走著,汪小龍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后,就像護花使者??吹叫↓垖η缬衲前愫亲o,身后的何秀忽然間有了一種被遺忘的感覺。
車到河西縣城已至下午兩點多了,到省城的火車第二天上午才有。代晴玉提議先住下再說??粗粜↓埜ㄏx似地跟在代晴玉身后,何秀突然間有了一種要找朱志剛的沖動。
何秀一路走著,思緒亂紛紛的。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要找朱志剛。因為愛嗎?是又像不是。因為需要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因為自己受冷落被遺忘而突然想找個人填補內心愛的空洞嗎?好像是。
何秀立在太陽底下,看著腳下的影子。她抬起手理了理頭發,地上的影子也理了理頭發。她用左手牽住右手,地上的影子也立即用左手牽住右手。她笑了,很燦爛的樣子。哎?朱志剛不就像自己的影子嗎?多年來,他像影子一樣無時無刻、無聲無息地暗戀著自己。想到這些,何秀的心里又多了一份怪怪的感動。
忽然間,她想起張愛玲的一句話來——愛一個人不是向她承諾會對她有多好,而是明知愛的毫無指望,卻還一直在那里傻傻地等她——這不是寫給朱志剛的嗎?
她細細地回味著與朱志剛近十年來的點點滴滴,驀然間,她的心門轟然打開——原來,她以為自己有意拒絕的,實際上一直都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底……
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公安局家屬院,何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怪了!什么時候手里竟多了一提時鮮蔬菜,還有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呢?自己這樣,怎么像是回家的樣子?她兀自笑了起來。
紅磚小平房依然如故。外檐寬寬的,每隔一段砌著一個立柱,柱子上刷著標語。圍著立柱又砌一圈花壇,花壇里的各色花草由于少有打理,花開的零零星星,倒是雜草生得卻很旺盛。
走廊里很安靜,何秀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回廊里“得咕得咕”的回響。越靠近朱志剛的宿舍,她的心越緊張。
來到門前,她定了定神正待敲門,忽然,眼睛被人蒙上了。
何秀一驚,隨即抓住對方的手,“小薇!你不是在村里嗎?怎么也追來了?”
張小薇呵呵一笑,松開手,打趣道:“怎么像個小偷似的?”說罷,敲了敲門。兩個女孩相視一笑,等著門開。
還沒等何秀整好衣服,門就“吱”地一聲開了,朱志剛驚訝地瞪大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兩個漂亮的女孩子。
“怎么?不認識了?”張小薇跨進屋,用指尖點了一下志剛的額頭,“別看到美女就掉眼珠子好不好?”
朱志剛尷尬一笑,“誰掉眼珠子啦?”
“看看看,還不承認,見到何秀眼光都直啦!”張小薇打趣地說。
“瘋丫頭,你說啥呢?!”何秀的臉紅了。
“哎喲!秀、小薇!什么風把你們吹來了?”朱志剛的媽媽從屋里小跑著出來,眉開眼笑地拉住兩個姑娘的手。何秀看了看里屋——朱志剛的房子又增加了一個單間,從兩個單間中開了一個門,外屋中間又拉了一道簾子,外邊做客廳用,里邊改成了廚房。
“秀、小薇,快坐,快坐!”朱大媽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志剛,還愣著干嗎?快給姑娘們倒茶!哎喲,我說秀呀,你來這兒還讓你買菜?你呀太客氣了!”朱大媽接過菜放到小桌上,拉過何秀的手說:“哎喲,秀又漂亮了!這孩子真水靈!”
“大媽,還有我呢!”張小薇在一旁噘著嘴道。
“是啊是啊,還有我們可愛的小薇呢!”朱大媽看看何秀,又看看張小薇,心里樂滋滋的,“你們坐,我這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大媽,早著呢!現在才三點多,離晚飯遠著呢!”張小薇指了指柜子上的鐘,又說:“大媽,你不帶我們參觀一下志剛的‘閨房’?”
“有啥好看的,亂糟糟的,狗窩似的。”朱大媽說歸說,還是帶著姑娘們走進了相連著的另一個單間。
何秀走在前面,一進屋,一眼就看到床頭柜上的像框。像框里的自己梳著兩條大辮子,懷里抱著一只小羊羔,背靠著村頭的大槐樹,臉上甜甜地笑著。何秀的心里一動,泛起甜蜜的笑容。
跟在后面的張小薇被掛在衣帽架上的警服吸引住了。她取下上衣套在身上,又將警帽戴在頭上,笑盈盈地對何秀和朱志剛說:“怎么樣?像不像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