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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柱家的堂屋里點著數支紅燭,搖曳的燭光映著何秀麻木的臉。她坐在堂屋里一動不動,眼睛穿過大門的上沿投向無邊無際的夜空。那里,有一輪彎月,那彎月就像一把鐮刀,一點一點地割著她的心。
馬上就要洞房花燭了,她的心越發的緊張和疼痛。從今往后真的要跟劉二柱這個痞子過著腌遢村婦的日子嗎?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劉二柱鋪好被褥從新房里出來,拍了拍她的肩,“媳婦,上床吧!”
何秀一個激靈,從幻想中醒悟過來。聽到“媳婦”這個稱謂,她的心里頓時生出濃濃的厭惡。這個詞對她太遙遠、太陌生了。
“走吧!上床!我都等你個把小時了!”說著,劉二柱伸手去拉何秀。何秀一擺手,指尖正好掠過他的臉,在他的臉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印。
劉二柱也不惱,“嘿嘿”地笑著,一把抱起何秀就往新房里走。何秀身子一挺,就像泥鰍一樣從他的懷里滑到地上——畢竟劉二柱喝多了,手腳發軟,身子無力。
劉二柱惱了,他撲到何秀身后,雙手穿過她的雙腋,從后挽住她的雙肩使勁把她往新房里拖。何秀仰倒著,鞋被拖掉了。
“劉二柱!”何秀突然斷喝了一聲,“把我放下!”
劉二柱像中了魔似的立刻停了下來。何秀一扭身面對著他,“我既嫁給了你,你想的那事我遲早會滿足你的,你急什么?”何秀伸出一只手,直戳到劉二柱的眼前,“那封舉報信呢?那些整我的材料呢?還給我!”
劉二柱一楞,“什么信?什么材料?”
“你少裝蒜!拿來!”何秀瞪著劉二柱,“要想過日子,今晚你必須向我老實交待,你對我還做了哪些壞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少一件你就別想碰我!”
劉二柱一拍腦門,“哎呀,我還以為啥事呢!不就是王前進整你的那幾張破紙嗎?我去拿,我去拿!”說罷,他從右屋的糧食柜底摸出一沓材料遞給何秀,“給你!我要是不殺了王前進,不拿走這些材料,你呀說不定早就被關進大牢里啦!”
“還有呢?那封舉報國興哥的信?”
“???舉報信?哎呀何秀,你還當真了?哪有什么舉報信呢?我隨口唬你的!鬧著玩的!”
何秀一聽,肺都氣炸了——這個挨千刀的劉二柱!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當作兒戲?要不是你這個玩笑我會離開國興哥忍辱嫁給你?你個狗東西的用隨口的玩笑毀了我的愛情、我的幸福、我的清白、我的一生!
何秀的眼里噴出了火。她沖到劉二柱面前,一爪抓向他的臉,頓時劉二柱的臉上被抓出了幾道血痕。何秀還不解氣,繼續連推帶搡地把劉二柱往門外推去。劉二柱也不還手,只是一臉訕訕地笑,一邊笑一邊說:“何秀,別!別!”
“別什么別?我要讓你知道我當初被你欺負時的感覺!”何秀說著,雙手揪著劉二柱的耳朵用力地往外一推,劉二柱一個仰倒摔在門外。何秀還不解氣,順手端起一盆冷水潑了過去。冰天雪地、數九寒冬,滿頭是水的劉二柱被凍得瑟瑟發抖,臉上卻依然露著笑容,“何秀,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之前我的惡事是不是可以一筆勾銷?
“勾銷?你想的美!老實坦白,你對我還做了哪些昧良心的壞事?”
“壞事?要說壞事也是為了你好啊!何秀你看,我為了你連殺人的事都敢做,還對你不好嗎?”
何秀冷笑著回了一句,“那你放火燒掉糧庫栽贓于我的事也是為了我好?”
劉二柱一聽,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知道夜燒糧倉的事已瞞不過何秀,就說:“何秀,是我燒的又怎么了?我那樣做,還不是為了得到你的愛?”說著,他拍著胸脯,指天頓地,裝出一副后悔不跌、情有可原的樣子。
何秀將那沓材料在燭火上點燃,一張一張地扔在地上。她想到這沓材料給她帶來的接二連三的厄運,想到這沓材料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淵的過往,臉上淚流成河。她逼近劉二柱,歇斯底里地吼著:“劉二柱,你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你、你……天理難容!”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胸口,痛苦地嗚咽起來。
劉二柱自知理虧,唯唯諾諾地來到何秀身邊,試圖扶住因痛苦而站立不穩的她,誰知何秀猛一轉身,一計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你這畜生!給我跪下!”
劉二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可憐巴巴地說:“何秀,無論我做了什么,都是為了得到你,都是為了你呀!從今往后,我一定懺悔改過,好好地保護你!你嫁給了我,就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我一定要給你幸福自由的生活!相信我,何秀!”劉二柱說著,竟真真假假地抹起淚來。
就在這時,客廳里閃進兩個人,劉二柱一看,驚得癱倒在地,“啊!警察!”
來人正是辦理王前進被殺案的警察趙國興和馬躍。原來,他們一直在暗中繼續調查王前進被殺案和糧庫失火案。
看到國興哥的突然出現,何秀的臉上立時現出驚喜的表情。可是這種表情只是稍稍閃現了一下,就被滿臉的鄙夷所代替。在她的心里,眼前的趙國興已不再是幾年前的國興哥了?,F在的趙國興自私而勢利、冷酷而絕情——他竟為了權勢那么絕情地拋離了自己,將多年的感情像破抹布一般隨手扔進了垃圾筒……除了愛情之外,也許他依然關愛著自己,可是我何秀不需要這種同情似的關心,不需要這種假惺惺的愛護!
何秀正郁悶著,身后傳來趙國興的聲音,“劉二柱!你殺害王前進、縱火燒糧倉的罪行剛才你自己已經承認,你還有何話可說?”趙國興嚴厲地盯著劉二柱,沖馬躍揮了揮手。馬躍掏出錚亮的手銬就要給他戴上。
“且慢!”誰知何秀一步沖了過來,一下擋在馬躍面前。她看了看馬躍,又把目光轉向趙國興,“國興哥,今天是我結婚的好日子,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做抓人的決定?”說完這些,何秀自己都感到有些詫異——怎么又稱趙國興為國興哥了呢?自己在心里不是告戒自己要斷了跟他的兄妹關系了嗎?跟他之間,要么是愛情,要么是陌路!什么哥哥妹妹,我才不要!
馬躍看了看趙國興,趙國興沒有說話。
“趙國興同志。”何秀沒再稱呼趙國興為“國興哥”,而是直呼其名。趙國興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何秀裝作沒有看到,接著說:“你們若要今晚抓人,那我在過風樓就呆不下去了。人們會說我故意設局讓公安抓人,不明就理的村民會說我忘恩負義,會說我最毒婦人心!我在這里可真成了孤家寡人,我就沒了立錐之地。你們走了,我可怎么活呀?實際上我是被害的,但鄉親們誰個知道其中的緣由呢?”何秀說著,哭出了聲。
“可是何秀,如果隔上一夜再帶走他,那你的名聲、你的清白就說不清了!”
何秀像突然間被抽去了筋骨,一下癱倒在地。
屋內死一般的沉寂,連煤油燈“啵啵”的燃燒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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