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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隊里又分來了三個知青,竟都是應屆畢業的大學生:兩個是中文專業的,一個叫代晴玉,是個女生;一個叫趙德山,是個男生;另一個叫汪小鳳,是學地礦專業的,卻是個纖瘦的女孩子。三個知青的到來,使知青點頓時熱鬧起來。
代晴玉喜歡寫作,每天晚上她總會靜坐燈下以詩一般的語言,記錄一天的勞作生活。
這天晚上,趁同室的何秀和汪小鳳上床后,她又打開筆記本獨坐燈下開始寫日記。煤油燈“吱吱”地燃燒著,桔黃色的燈光映在她的臉上,就像泛起的朵朵紅暈。
躺在床上的汪小鳳見燈下的代晴玉兀自發笑便覺好奇,于是悄悄起床,躡手躡腳地來到她的身后,猛地搶走她的日記。全神貫注的代晴玉嚇了一跳,轉過身就去搶那本子。
嬉笑聲驚醒了何秀,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瘋啥呢?大半夜的!”她的臉色蠟黃蠟黃的,有些怕人。
“沒事,何秀,你睡吧!”汪小鳳支應了一句,又一邊躲著代晴玉,一邊念起了日記內容:“過風樓村/我愛的驛站/這里是風的港灣/風在這里盤旋/心在這里流連/因為這里的山那樣偉岸/這里的水那么纏綿/山水相依風光無限……”
代晴玉一把搶過日記,羞紅了臉,低低地說:“小聲點!鳳丫頭!”
“老實交待,詩里的‘山’是誰?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汪小鳳伸出手去胳肢代晴玉。兩個女孩嬉笑著滾到了床上。
“這還需問嗎?”何秀用手指了指隔壁,“趙德山呀!”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里滿是羨慕。
“你這個秀蛋蛋!”代晴玉匆匆撲過來,一把捂住何秀的嘴,“小聲點好不好?”
“趙德山,就是趙德山!”汪小鳳忽兒大聲叫了起來,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喂!姑娘們,三更半夜不睡覺叫我干啥?”隔壁傳來“咚咚”的敲墻聲。
三個女孩子嚇得吐了吐舌頭,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她們仰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青石板。月光透過窗戶靜靜地灑在床前,姑娘們都不再做聲,思緒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秋季正是各種作物成熟的季節,山里野豬、野獾多,打起莊稼一夜就能糟蹋一大片。為這,隊里專門成立了幾個護糧隊。每隊配土槍兩支,由三至五人組成,夜里由社員輪流守在莊稼地邊。每塊地邊還用木棒捆綁著搭成一座茅草棚,這草棚離地兩米以上,人在棚里既可觀察莊稼地里的情況,又能安全地保護自己。
這天晚上輪到知青們護糧。護糧點就在芝麻溝后的山梁上。李愛國在他們之間算是老知青了,也算是當然的知青隊長。他和趙德山各背著一桿土槍,讓女孩子們帶了幾個火把和哨子來到山上,拾了一堆干柴堆在茅屋一側。
黃昏時分,一切準備停當,知青們爬上茅屋,俯瞰山下,層層梯田盡收眼底;放眼遠眺,如黛青山如碧波接天……
不知不覺間天黑了,月亮在烏云里慢騰騰地移動,山上一會兒如墨一般黑,一會兒又朗朗地灑滿月光。夜風習習,送來陣陣涼爽。
茅屋下的篝火燃起來了,知青們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說笑著,就像學生時代組織的篝火晚會。
在這五個知青里,何秀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興奮,反而充滿了焦慮——兩個月了,她竟沒來一次例假!腹部還時時隱隱作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難道自己懷上了孕?這不可能呀!目前為止,自己還從未跟哪個男性有過那事。那天雖被二苕強摟過,可不是未遂嗎?不可能!不可能!何秀煩躁地想。
知青們圍著篝火唱累了、跳累了,夜也深了,李愛國就安排三個女生上到茅草棚里去休息,他和趙德山繼續坐在篝火旁值夜。
夜半時分,起風了,月亮隱沒在黑云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雨滴。
忽然,女生們大叫起來,“小李子,小李子,有三頭野豬鉆進地里啦!”
“啊?三頭野豬?”李愛國大叫不好。像這種情況,一般是一公一母兩頭成年野豬帶著幼仔出來找食。如果傷了幼仔,兩頭老野豬會不顧一切地反擊,如果傷及任何一頭成豬,另一頭會發瘋似地報復。李愛國心里明白,對這種老野豬,指望搖動竹竿,靠聲音來驅趕是不起作用的。這些久經沙場的老野豬,聞聲不驚,照吃不誤。人們趕又趕不走,打又不敢打。對守夜的人來說,真是氣煞人也!
茅草棚上,女生們搖動著破開的竹竿,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嘴里“嗷嗷”的叫著,驅趕著野豬。李愛國仰頭望了望黑暗中的女生,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可一轉身,卻發現身旁的趙德山沒了蹤影。
李愛國心里大叫不好,他猜想趙德山一定帶著家伙去襲擊野豬了。如果他貿然開槍,無論打得著打不著都等于引禍上身。那野豬是你一個嫩小子能收拾得住的?
山梁上,手電光在玉米地里晃動,昏黃的火光從“啵啵”燃燒的火把上映出,茅棚里的姑娘們吹著哨子、搖動著竹板,但是野豬們對此卻跟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啃著玉米、拱著花生,間或抬頭望望這群瘋子似的年輕人,眼里滿是鄙夷。
根據玉米桔的晃動,李愛國估計趙德山已經潛伏到了地的左邊,那么自己只能趕往地的右邊,萬一趙德山在左邊開了槍,他可以從右邊予以支援,對野豬形成左右夾擊之勢。
野豬是極度聰明的。它們的這種智慧是在與人類的斗爭中不斷積累的。
此時在地頭的李愛國不能開口說話,無法將指令傳達給趙德山,只能趕緊找到一個既能保護自己又能攻擊野豬的最佳位置。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只能攀上地邊的那棵百年銀杏了。這棵百年銀杏,樹冠如蓋,枝繁葉茂,他們常常在這棵樹上比賽攀爬技術。
李愛國三下兩下爬上樹,在槍里麻利地裝上火藥、鉛彈,把槍架在樹杈上開始瞄準。就在這時,對面的巖石后傳來“嘭”的一聲槍響。趙德山開槍了!
槍聲響過,地里的三頭野豬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如果這時趙德山停止射擊,而且野豬沒有受傷的話,它們大多是不會主動襲擊人的。李愛國沖著對面大聲喊道:“別再開槍!別再開槍!”對面靜了下來,槍聲沒再響起。
可野豬沒走,依然旁若無人地糟蹋著莊稼。茅草棚里的女孩子們拼命地搖著竹竿,晃動著火把,嘴里發出驅趕的聲音,但毫無用處。
野豬的公然挑釁激怒了趙德山,他爬上一塊巨石,再次朝野豬舉起了槍。隨著又一聲槍響,部分散彈擊中了一頭老野豬,但更多的鉛彈卻將小野豬掀翻在地。
野豬們抬起頭,先是四下里張望,尋找著射擊者,然后將目光定格在巖石后的趙德山身上。隨著一聲響亮的噴鼻聲,野豬們發瘋似地朝趙德山發起了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