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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吳茱兒回鄉去后,月娘在江寧別館也未清閑。
每日上午曹太監都要抽出空來調|教她,主要是教她一些后宮的生存之道。到了下午就安排兩個媽媽輪流盯著她在院子里練習步態與談吐。
為了保持身段窈窕,一日三餐少油少鹽,只能吃五成飽。清晨起來要含漱花露,午睡過后要喝補藥,睡前要用綢帶纏起雙腿,旁邊還有個人整夜盯著她的睡相,確保她不會說夢話,不會磨牙打鼾。
這般折騰,比月娘在幽蘭館賣笑那會兒更為苛刻,她卻一聲不響地忍了下來。
這天下午,曹太監帶回來一個好消息,月娘今后的新身份定下了——溧陽縣有一戶書香門第,家姓任,任家有個年滿十六的小娘子,正在今年民間采選之列,可是她一個月前同人私奔了,曹太監暗中使人擺平了此事,讓月娘頂替此女,更名叫做任夢曦。
“喏,娘子自己看看罷,回頭再有人問起來,莫要露了馬腳。”曹太監將一張紙遞給月娘,上頭詳細寫明了任夢曦的出身背景。
“看完就燒掉吧。”曹太監掃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兩個丫鬟,若有所指地對她道:“至于你身邊兒的人,留著你自己敲打。”
月娘會意地看了看門外,頷首道:“不勞公公操心。”
曹太監走后,她就將外面兩個丫鬟叫了進來。這兩個人是曹太監放在她身邊的眼線,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在她們面前表現的一向是不茍言笑,更不會引為心腹。照她的打算,在進京之前,這兩個人是一定要甩掉的。
“娘子有何吩咐?”心琪這丫鬟表現的倒是機靈,對著月娘討好賣乖,全當她一副主子樣,顯得那語妍就有些懶散。
“你們是曹公公送來的人,到我這兒來之前,應該有人教導過你們,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說的不要說,是否?”月娘端坐在椅子上,冷著臉嚴肅道。
心琪面露惶恐,立刻跪下道:“娘子放一萬個心,奴婢曉得規矩。”
語妍慢了半拍,咬著唇也跪了下來,一板一眼道:“奴婢也是。”
月娘看向她,微微蹙眉,大概是女人心細,她能察覺得到這丫鬟表面裝得恭順,其實心氣兒不小。不是她喜歡見人對她卑躬屈膝的樣子,而是這語妍的態度叫人有些捉摸不透,就好像她有什么仰仗,根本不怕她厭煩似的。
“你們兩個給我記好了,”月娘暫不多想,沉聲說道:“我本姓任,應天府下溧陽人士,家世清白,我爹爹任員外獨有我一個女兒,閨字夢曦。其余的,不管誰人問起,你們只說不知。”
“奴婢記下了。”
“心琪進去鋪床,我小睡片刻。語妍到院子外面守著,等下媽媽們來了,記得叫醒我。”
月娘起身走回臥房,心琪麻利地跟進去。
語妍緩緩抬頭,瞧了瞧月娘消失在珠簾后的背影,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諷刺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甩手出去了。
哼,都是從勾欄院出來的姐兒,擺什么臭架子,還不知道誰比誰金貴呢。心琪那小蹄子是來當奴婢的,她可不是!
......
曹太監從后院回到前院,就有管事前來稟報,宋知府剛才派人送來帖子,今晚要在南直隸教坊司宴客,請他務必賞光。
曹太監最愛湊熱鬧,哪兒有不應的,他這層身份放在京城支配給爺們兒提鞋,到了這地方上來,卻成了一塊香餑餑,再不多享受幾日風光滋味,等回到京師,又要裝孫子。
到了傍晚,曹太監換了身新袍子,打扮的油頭粉面,乘了頂軟轎子赴約去了。
教坊司這地方,不同尋常勾欄院,一般人進不來的,非得是達官貴人,再不然就要有功名在身,方可入幕為賓。坊內分作三院,東院主琴瑟,西院主歌舞,南院則是小姐們的繡樓,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宋孝輝今晚請來的客人,有當地的官紳,也有幾位名聲不菲的士林中人。筵席設在東院,請了坊內艷名遠播的柳風憐作陪,又招了一班樂妓,好酒好菜供著。
“哈哈,咱家來遲了,諸位勿怪、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