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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武當然沒有死。且鞮侯單于沒有殺他。因為他在這個老邁得開始掉牙的老頭身上看到些他在匈奴人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東西。
頑強,忠貞,矢志不渝。
他不明白蘇武為什么要執著于一個虛幻的信念,并且為此不惜放棄生命?
草原人以前不懂,現在不懂,以后也不會懂。
因為他們只知道肚子餓就吃肉,沒有肉就去搶,搶不過就做奴仆,他們是一群進化成人類肢體的食肉動物,除去溫飽欲望等本能需求之外,毫無人性。
人性由很多東西組成,其中一個叫道義。
道,是煌煌大道,義,是崇高理想。
草原人的歷史中,沒有吞炭為啞殺身成仁的豫讓,沒有民貴君輕舍生取義的孟子,沒有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霍去病。
所以蘇武才會笑著說:“你不懂。”
對于蘇武而言,有些東西遠比生命更重要,那叫尊嚴,那叫理想。那是人類社會中最為崇高神圣的東西,那是人性無與倫比的魅力。
且鞮侯單于突然開始害怕。
他看著蘇武瘦弱的背影凝固在草原的寒風中,像座大山般巋然不動。他再轉頭看看自己背后那些阿諛奉承的大臣們,卑躬屈膝,臉上腆著笑,恨不得跪下舔他的腳趾。像是被一把利刃刺穿胸膛那樣,且鞮侯單于放聲長嘆:
“我是在跟怎樣一個民族在戰斗啊!”
……
……
三天后,高歡和徐橙橙離開山洞,收拾行囊繼續向南方前進。南方溫暖,南方會有人煙,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穿過雄偉壯闊的山脈,找到隱匿在草原中的居民。根據估算,他們倆人所處的位置應該在長城以北的內蒙境內。
又過去兩天,他們發現一座村莊。
典型的北方村莊,低矮,團聚,一股股象征著生命的炊煙從家戶中飄上天空,村前的山道上有一個老人趕著四十多只羊在緩慢行走。
高歡和徐橙橙得到村民幫助,乘坐著大約一周才會到縣城一次的騾車走上山路。拉著板車的黑騾子的脖子上掛著個鈴鐺,走起路來丁零作響,就在這悠閑恬然的丁零聲中,高歡和徐橙橙進入終于可稱作繁忙的縣城。縣里人告訴他們,再往前就是HHHT那里有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都有去往首都的班次。高歡和徐橙橙連忙道謝不迭,在踏上前往HHHT的汽車前,徐橙橙不由看向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群山,那里留存著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記憶。
然后她看向高歡。
高歡依然是那副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臉:“鄉親們說,那座山叫大青山。”
徐橙橙點點頭,心里暗暗發誓,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座山,也永遠不會忘記寒冷刺骨的荒原里,某個男人不惜性命地背著自己,向充滿希望的南方踏步前進。
……
……
徐達年紀已過七旬,但身子骨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壯,硬朗,不需要旁人幫忙,提著八十斤重的鐵榔頭能連跑七層樓,不帶喘氣兒。舊時戰友們稱贊他,這身板兒,硬邦邦,大眼睛,亮堂堂,說話像敲鐘,走路刮大風,一身威武不凡的跋扈氣,震得流氓宵小莫敢接近。又因為跟大明朝開國元勛徐達同名,同僚們便喜歡私下叫他中山王。
他不僅有中山王的地位,還有中山王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