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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碰了姜氏胳膊肘一下,笑道:“弟妹怎么一樣?弟妹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唉,弟妹離家五天了,也不知丞相大人是如何想念呢。”
姜氏也深有感慨:“想當年,我娘也去得早。我爹哭得什么似的,可是沒過百天,還不是又娶了新人?待生了兒子,我和我哥就更不放在他眼里了,否則我也不能……”
當年被選中沖喜,大家都說她掉進了福窩窩,可是其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有時她想,還不如嫁個家庭簡單的人家,省了許多事。可是念頭一轉,若是不來金家,她的繼母指不定給她說個什么人家呢。
當時那女人就說,自己的侄兒很相中她。
那個侄兒是眾所皆知的傻子,相中她?
為這事,她上娘的墳頭上哭了好幾回。可是自打娶了新人,爹也不來了,墳頭都長草了。
所以她就暗暗立誓,將來不管如何,她都要活得好好的,堅決不能讓兒女再受自己這樣的罪!
想到這,她看了看女兒。
金寶娥正拿著青瓷湯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鴿蛋白松湯,平淡無奇的臉沐浴在燭光中,毛茸茸的汗毛是那么的柔軟細致,淡淡的眉眼是那么的乖巧聽話,看得她的心都疼了。
她將女兒落在腮邊的一縷頭發別至耳后,更加篤定了要給女兒找個好婆家的心思,于是拿無比熱切的目光望住阮玉。
“丞相大人怎么一樣呢?”
李氏沒有姜氏這么多感慨,但也是深有體會的。
她雖瞧不起姜氏,可是她也羨慕姜氏屋里沒有姨娘,唯有的一個通房亦在姜氏進門之后便打發了。
不能不說,嫁個老實人還是有好處的,不像金玦森,屁大的本事沒有,整天價只知道賭。姨娘弄了仨,通房在她嫁過來前就有五個,被她找借口打發了兩個,又被他踅摸的補上了,而且據她觀察,給他洗腳的浣溪很有發展成第六個的可能。
她想一想就頭痛,就想發火。
還有金玦淼,倒是個能干的,可是在男女之事上更不示弱。
明擺著的姨娘有六個,通房……算不過來,似乎蘭若院里的就沒有黃花姑娘了,外面還養了個粉頭,真難為秦道韞也忍得住。
她捏了捏酒盅,一飲而盡。
“弟妹娘親去得早,丞相大人不僅沒有續娶,就連姨娘都沒得一個。一個男人,就算他再位高權重,拉扯個孩子也是辛苦。有人討好他,給他送女人,漂漂亮亮的揚州瘦馬,可是被他退回去了。弟妹,說句你不愛聽的,雖然丞相大人他……口碑不怎么樣,可是對待妻子,真是忠貞不二。大人在給妻子的悼詞中,明明白白的寫著……此生此世,唯卿一人!弟妹,試想若丞相大人真的續娶,再生個一兒半女,你縱為相府千金,可是沒娘的孩子就沒了靠山,又能怎樣呢?”
姜氏端著酒盅,聽得心中酸楚:“細想來,老爺在這一點上也比不得丞相大人……”
“怎么比?怎么比?”李氏翻了翻白眼:“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哪有?不過話說回來……弟妹,我是拿你當自家人才跟你說的,你可不能跟我生氣。”姜氏目光一掃,又往前湊了湊:“我聽人說,丞相大人并非是為了你娘守著,而是他遭人詬病,想要借此博得個好名聲……”
李氏急忙給自己倒了盅酒灌了,心想姜氏果然是喝多了。
然而阮玉無絲毫惱意,也執了攢絲蓮花瓷酒壺為自己倒酒,然后一口飲盡,將青花瓷鈴鐺盅往桌上一頓:“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一語中的,驚得姜氏和李氏都酒醒了一半,但見阮玉醉眼朦朧,急忙招了春分等人過來服侍。
二人準備離開,姜氏卻頓住腳步:“弟妹看樣子醉得不輕,咱在人家院子里把人喝成這樣,有點不妥。我過去看看,二奶奶是隨我一同走還是先回去?”
李氏立在門口,于大紅紗燈下打量姜氏,終將她看得不自在并有了惱意,方嗤的一笑:“我也累了,先回去了。若是弟妹問起,替我告個罪。”
姜氏正巴望不得,竟殷勤的送了她兩步,直到夏至挑起燈籠迎上前來。
她直看著李氏甩著帕子,搖搖擺擺的出了院門,方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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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好像做了個夢。
她在柔軟的床鋪里漂浮,一下子就飄到了五歲那年。
母親去世了,父親很悲痛,立誓不再娶。
可是很快的,一個女人出現了。
阮玉記得她,母親重病在床時,她就經常來,打聽母親的病情。
開始時,阮玉還以為她是關心母親,可是有一次,她看到這個女人攔住到醫院送飯的父親:“我有個姐妹,男人早死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到現在。你有機會去見見吧……”
那一刻,仿佛晴天霹靂。
原來她不是來探望母親,只是想看母親什么時候死,或者盼著她死,好把自己的姐妹嫁給父親。
父親拒絕了。
阮玉放心了。
可是母親剛燒完七七,父親就結婚了,對象恰恰是那女人的姐妹。
阮玉發現,自從過了五歲,她的人生就像個笑話。
繼母當著父親的面對她很好,可是經常把自己與女兒弄壞的東西賴到她頭上。
她反駁,繼母和女兒就哭,父親開始還向著她說話,后來就不耐煩了。
在父親眼里,她漸漸變得離經叛道,忤逆不孝。
她記得最深刻的,是那年夏天,父親買了個西瓜。
她放學回家,口很渴,父親讓她多喝點水。
然后繼母和女兒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