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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時間一長，那大姐受不了了。”陳寒沒有忘了她的八卦，拿了張紙巾擦擦嘴，繼續(xù)講，“老太太那可是真的把她兒子的家當(dāng)自己的家了，兒媳婦就完全是外人啊！讓兒子把□□存折什么的都交給了她，鎖進(jìn)了她房間的柜子里，整天防賊似的防著兒媳婦。兒子加班或應(yīng)酬不回家吃飯，那桌上就只有一個素菜！”

“那大姐是城里長大的姑娘，又是家里的獨(dú)生女，對她來說，逛街買件衣服買瓶護(hù)膚品什么的不是很平常的事么？她丈夫也從沒反對過。可是，老太太看到就發(fā)飆了，指著衣柜罵她，說已經(jīng)有這么多衣服了還買，那瓶瓶罐罐的不擦能死人么，村子里的女人從沒擦過也沒見誰丑得不能見人，這不想把她兒子的錢花光嗎？能花錢怎么不能生娃？……氣得大姐直哭，說是花的自己工資，沒用丈夫的錢。可老太太依然不依，說她兒子討了媳婦，媳婦的一切就都是她兒子的，那媳婦的工資自然也是她兒子的。”

陳寒喝口茶，喘了口氣，才繼續(xù)說：“不過，跟后來發(fā)生的事比起來，這些都是小事了！大概去年的五六月吧，因?yàn)檎r(nóng)忙，老太太怕老頭子一個人伺弄不好地里的事，就回去了。大姐以為雨過天晴了，還松了口氣。結(jié)果，據(jù)說有老板去村里準(zhǔn)備投資建大棚，要建一個蔬菜水果基地，所以村長動員村民，特別是兒女外出打工，自己也沒力氣種地的老年人，把自己家的地出租給村里。老太太就這樣出租了地，把老頭子一起也給帶回來了！”

“這下子，大姐家里真的是……無法形容！老太太天天找茬罵人也算了，老頭子村里過慣的人，養(yǎng)了一身的毛病，在家里抽嗆死人的旱煙、地板上亂吐痰、臭腳熏得死人還隨時搭茶幾上、吃飯時候魚刺骨頭往地上亂扔、睡覺的呼嚕聲隔著兩個門都擋不住……哎！說都說不完，大姐簡直覺得回家就是受罪，每天下班都磨蹭著不愿意走。”

“更過分的是，他大哥的兒子一放暑假就被老太太接來了，那孩子，簡直是個霸王！老太太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還讓大姐和丈夫給他買各種衣服各種零食各種玩具各種游戲，家里的電腦完全成了他的游戲機(jī)。這還不算，老太太突然有天睡一覺起來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抽風(fēng)似的逼著大姐夫妻出錢，說要給這孩子在城里買房！喬喬，這孩子才讀小學(xué)！買房！大姐自家的房子貸款都還有十多年要還！老太太說反正他們沒孩子，以后錢不還是這孩子的，現(xiàn)在提前拿出來買房也沒什么不對，免得被大姐偷偷給了娘家人。再說了，孩子他爹媽在農(nóng)村里種地，哪里有錢給他買房子！以后這孩子可不能繼續(xù)留在農(nóng)村，沒前途，不管怎樣都得留城里，以后得到城里上中學(xué)、大學(xué)、工作……這些當(dāng)然得孩子的叔叔、大姐的丈夫負(fù)責(zé)了，不過，不管怎樣，得先買好了房子，當(dāng)然名字得寫這孩子的，然后就可以上戶口，下學(xué)期就可以轉(zhuǎn)學(xué)來城里讀書了！看！老太太思維多有條理，多有邏輯，多清晰！”

陳寒越說越生氣，恨恨地夾了好大一筷子魚香肉絲塞嘴巴里，馬上就仿佛被治愈般的吐了口氣，氣平了，說話聲也冷靜下來：“大姐據(jù)理力爭，說自己一定會懷孕生孩子的，讓他們放心。至于買房子，他們實(shí)在沒錢，大姐還拿了貸款合同給他們看，讓他們相信自家真的還有貸款沒還完，還要還十多年。可老太太不信啊！她堅(jiān)定地認(rèn)為是大姐騙她，還蠱惑了她兒子一起來騙她！沒錢？哼！那買衣服買化妝品的錢哪里來的？天天吃肉的錢哪里來的？春節(jié)時候大姐塞給自己母親手里的紅包哪里來的？上個月讓自家兒子給岳母送去的那兩箱水果哪里來的？”

“一連串的問題讓大姐傻了眼，轉(zhuǎn)頭想讓丈夫說句話，可她丈夫自小就聽他母親的話，每次他媽媽罵人他都是頭都不敢抬地躲一邊不吭聲，這次也一樣，仍舊是一聲不吭地看著電視，任由他媽他爸兩個人圍著大姐罵。大姐于是心寒了，收拾收拾東西回了娘家。”

陳寒大大的嘆了口氣：“這不，大姐就提了離婚，他丈夫從去年拖到現(xiàn)在，就是不給回話，估計(jì)是不愿意離婚吧！他倆結(jié)婚那么多年，感情肯定不差。唉，怎么就鬧到這樣的結(jié)果。可老太太和老頭現(xiàn)在還住在兒子那里呢！大姐怎么可能回頭，回去了不又跟以前一樣的情形？”

秦喬這下是明白了陳寒給自己講這個八卦的原因了，如果她要繼續(xù)和林耀輝在一起，那她不是要面對和大姐一樣的情形嗎？雖然林耀輝的母親從林耀輝的描述來講，不大可能像大姐家的老太太一樣的彪悍不講理，可林耀輝的姐夫可比大姐家老頭子更讓人受不了！何況，還有個準(zhǔn)備當(dāng)兒子養(yǎng)的外甥……

秦喬苦笑：“你這八卦可真夠詳細(xì)的，那么多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連人家里吵架的內(nèi)容都一字不差，你屬蝙蝠的啊？半夜掛人家窗外偷聽？”

“什么蝙蝠啊！”陳寒白了眼秦喬，“大姐這不是心里氣不過，又不甘心么？住回娘家這都快一年了，雖然自家親爹親媽不可能嫌棄她，也怕她回去受氣，讓她安心就在家住著，可自己親手布置的小家就這么回不去了可不是不甘心？自己男人不但不幫著自己說句話，現(xiàn)在連來岳母家接老婆回家都不敢！說離婚又不同意，只會給她打電話讓她等。等？等到什么時候？等到老頭子老太太壽終正寢？所以大姐就要找人訴苦啊！拉著個人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前因后果，說老太太是怎么折騰的，這不，一傳十十傳百，不就整個單位都知道了么！”

秦喬默默地端著茶杯，小口的喝著茶水，她覺得心臟又開始隱隱發(fā)疼。她嘆口氣，放下茶杯，把手藏在桌子下死死握了握，等手指尖針扎般的疼痛緩和了，才低聲對陳寒說：“我懂你的意思，我明白的。你放心。”

陳寒抬頭看見秦喬的臉色突然間更加蒼白了幾分，擔(dān)憂地說：“喬喬，不舒服嗎？你看，你身體是這樣的情況，如果你處在大姐那樣的情況下，你能自保嗎？王阿姨秦叔叔，還有秦可和我，我們怎么辦？大姐以前身體那么好，現(xiàn)在都憔悴得不成樣，換了你，會怎樣？喬喬，我們自私就自私吧！就算對不起林耀輝吧！對不起他家人吧！只要你好好的，好好活著，活蹦亂跳的活著。別忘了，等我們老了，還要一起坐著輪椅看夕陽呢！在我家看吧？不用去敬老院。餓了讓咱孫子孫女給做飯吃，做得不好吃咱就罵人……”說著說著，陳寒聲音啞了。

秦喬嘆氣，伸手抓住陳寒的手，點(diǎn)了點(diǎn)頭。

秦喬回到家時，屋里一片漆黑，秦媽媽和秦爸爸還沒有從舅舅家回來，秦可也還沒下晚自習(xí)。秦喬摸黑換上拖鞋，也沒開客廳的燈，又直接摸黑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倒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天上似乎沒有月亮，沒拉上窗簾的窗口處也沒多少亮光，整個房間，整個世界，似乎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秦喬覺得，自己就像童話里拼命尋找光明的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幾乎都快習(xí)慣黑暗了，突然間卻看見自己前方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橘黃的、散發(fā)著溫暖的亮光，幾乎伸手可及。于是，自己便拼命追了上去，用盡一切力量把那團(tuán)溫暖的亮光抱在懷里，可這時才發(fā)現(xiàn)，這團(tuán)亮光只是蠟燭燃盡前最后的光亮，于是，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亮光在自己懷里掙扎著，跳動幾下之后，突的一下便熄滅了。然后，自己周圍的世界又再次陷入了黑暗，而這黑暗，比看見亮光之前的更甚，自己甚至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來時的路。

難道就這樣陷在這片黑暗里永遠(yuǎn)出不去了嗎？誰來救救自己？秦喬轉(zhuǎn)身把頭埋進(jìn)枕頭，任憑著淚水把枕頭浸濕。

秦喬就這樣睡著了，她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第二天早上，秦喬看著鏡子里自己的兩個浮腫的眼睛，無聲嘆氣。她在冰箱里取了兩個冰塊，用化妝棉裹了，躺在沙發(fā)上，把冰塊放眼睛上冰著，只希望在上班前眼睛能消腫，不然這樣子可見不了人。

“喬喬，昨天我和你爸回來時候你都睡著了，我也就沒叫你。”在廚房做早餐的秦媽媽端著一鍋粥出來，小心地往餐桌上放，看見秦喬躺在沙發(fā)上，便跟秦喬說道，“你眼睛怎么了？”

“沒事，有點(diǎn)腫，我冰一下。”秦喬有氣無力地回答，“你們昨天商量得怎樣？”

秦媽媽回廚房端蒸好的饅頭包子，隔著廚房加大了聲音：“我跟你舅舅他們說了，他們雖然覺得小林這人挺可惜的，不過還是贊成你的決定的。畢竟你的情況擺在這里，我們總不能害你。你舅舅說他上班后先去給小林說說，有什么情況他晚上下班跟我們說。老秦！秦可！還不趕快來吃飯！想遲到嗎？一個個的，晚上熬夜，早上怎么叫都不動，你們以為過的美國時間啊？還要調(diào)整時差怎么的？秦可！叫你多少次了？……”秦媽媽擺好餐桌，輪到女王大人出場開始點(diǎn)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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