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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已經起了身在處理事情了吧,做皇帝難得睡個懶覺,每天事情處理不完,他別累壞了才好。
北風刮得窗子呼呼作響,一名太監踮起腳尖重新把窗戶關嚴實,不想這動靜還是吵醒了皇帝,明黃色的帳子動了動,宮女太監忙活起來。
蕭慎揉了揉額角,“得祿呢?”
那跪著幫他穿靴的宮女低聲答道:“回陛下,得祿公公馬上就來。”
“嗯。”蕭慎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一頓,“你是哪個宮的?”伺候的宮人都是從北宸宮直接帶過來的,眼前這個……聽聲音卻格外陌生,不像是以前身邊伺候慣了的人。
宮女跪伏在地,“奴婢是行宮里的女官。”
“誰放你進來的!?”蕭慎斥道。
侍女裝粉紅色的袖口寒光一閃,宮女已經撲了上來。
蕭慎以手擋住匕首,血花四濺,他悶哼一聲,用腳把行刺的宮女踢飛出去。
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他宮人反應過來,霎時亂成一團:“有刺客!保護陛下!”
“閉嘴!”蕭慎怒目而視,這宮女能經過層層防護進入內殿,竟無一人察覺,必須得留下活口審問來歷。目下情況特殊,不能讓被刺的消息傳出去。
一個太監小心上前察看那個刺客,回過頭來欲哭無淚,“陛下!這刺客服毒,已經沒氣了。”今天是他當值,卻被刺客混了進來,料想他的小命也難以保全了。
☆、第63章 錦玉
雪花簌簌而落,密密麻麻地,不經意就打在頭發眉梢,披著青蓮絨的灰鼠斗篷的年輕婦人以袖擋面,站在她身前的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忙站到她前面給她擋住風雪,打傘的婢子把傘沿壓低了些,擔憂道:“晌午天還晴,坐轎的工夫竟下了這么大的雪,您的身體如何受得住?早知如此,該換個時辰來。”
年輕婦人把手籠在袖中,手爐的熱度一點點溫暖指尖,她偏頭笑道:“又不是玉做的,進了二門下轎不過走幾步路,哪有那么金貴?”
“您就是太好性了。”打傘的婢子小聲嘟噥一句。
年輕婦人聽見了,瞥了她一眼,婢子急急低下頭,不敢再說什么。
繞過長廊便是一處院子,里頭綠蔭成云,白雪皚皚也不能掩住那鮮亮的綠色,婦人感嘆:“這年節,到了妹妹的院子,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領路的丫頭回首笑道:“老太君特意吩咐置辦的,不止院子,屋里頭也布置得精致,姑奶奶還記得上房那一株等人高的紅珊瑚吧?老太君說那東西喜慶,也給搬來這了。”
“祖母一貫愛惜小輩。”年輕婦人笑著應了一聲,語氣不溫不火。那丫頭也就沉默了。
碧綺打了簾子進來,沖謝錦言福禮道:“娘娘,大姑娘來了。”
“是大姐來了?”謝錦言正在描九九消寒圖,本以為到了下午不會有人來打擾,但聽說是未曾蒙面的謝錦玉,心里添了好奇,下了炕道:“把人迎到廳里去,奉茶上點心。”
進了屋,外頭的嚴寒一下子就被隔絕了,謝錦玉脫了斗篷,呼出一口氣,剛坐下撫了撫頭上的臥兔兒,就見內室出來一人,正是養得珠圓玉潤的謝錦言。
謝錦玉愣了一下,一時還真沒認出來,她出門子那會,三妹妹還是個未及笄的丫頭,稚氣未脫,與現在氣質形容相差太遠了。不過幾年面容身段長得這般好了,難怪會受皇上寵幸。謝錦玉反應過來立即站起來要行禮,謝錦言忙攔住了,“自家姐妹,姐姐無須多禮。”
“既如此,我也就厚顏謝過妹妹了。”謝錦玉并不扭捏,大方地坐了下來。她長著一張圓臉,五官雖和淑妃有幾分相似,但仔細看來,姿色卻是平平。唯一的亮點便是一雙杏眼了,柔柔地像含了一層水波,看起來溫柔嫻靜,使人頓生親近之感。
她坐下來,一只手扶在肚皮上,注意到謝錦言打量她的目光,輕笑道:“昨個說好今天來拜見三妹妹,只今早身體不適,請了大夫診脈才發現有了身孕,好一通忙亂,這才過了晌午才來,還望三妹妹不要介意。”
“給姐姐道喜了。”謝錦言說著,揮了揮手,香巧會意把茶盞撤了下去,給客人換上了適合孕婦食用的蜜茶。“姐姐幾個月了?若身子不爽利,打發人來說一聲,何必又親自過來?”
“該我給三妹妹道喜才是。我前頭生了兩個,人小卻皮得我頭疼,簡直是混世魔王。”謝錦玉笑道,她面對一個用陌生眼神看她,卻身份尊貴的堂妹,卻一點沒拘謹,語氣里自然流露和家人閑話家常的親昵感。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湯潤嗓子,又道,“我這胎二個多月了,回京之前就有,一路奔波,加上這孩子安靜,我竟一點沒察覺到。看樣子多半是個乖乖巧巧的閨女,但愿這回能隨了我的心意,給我個貼心的小棉襖。”
“姐姐也是粗心了,這般遲才發現。”連接南北的路,即便是官道,那路也不太平坦,坐在馬車上也磕磕碰碰的,謝錦玉回程坐車行船有一個月的時間,謝錦言便客氣道:“我瞧著這侄兒是個有福氣的,會疼惜母親,一點不鬧你。”
“三妹妹果真和以前不同了,說起話來拐著彎。”謝錦玉舉著帕子抿嘴微微一笑,“今早大夫診脈過后,婆婆和相公都怨我大意,說路上顛簸好懸沒出事。但我看來,只不是那羸弱的身體,便不用過于小心,把自個當初紙做的,那可就真弱不禁風了。”
這話說得謝錦言很是認同,她自覺自己沒事,不過有些正常的害喜癥狀,身邊的人卻緊張得不成樣子,本來都緩過勁了,回頭一看個個小心,反倒煩心。“趕明天晴了,姐姐可把兩個侄兒帶來,我做姨母的,也得給見禮不是?”
“好,求之不得呢。”謝錦玉一口應下。先前她就打聽過,知曉這位妹妹進宮頗有一番周折,如今還沒恢復記憶的跡象,也沒說以前的事去拉近關系,只撿了一些路上的見聞細說。
最后算是賓主盡歡,眼看外頭雪停了,謝錦言把人送到門口才往回走。
香巧笑道:“娘娘這一天,上午見了四姑娘、五姑娘,下午見了大姑娘,一天時間都讓大房的姐姐妹妹打發了。”
“四姑娘、五姑娘可是人精,先前就會哄老太君,現在我們娘娘得了勢,又想方設法來哄娘娘了。”碧綺撇撇嘴。
“若是她們姐妹兩個有靠,哪會這樣到處逢迎?關起門來做個輕省的女兒家還來不及。”謝錦言說。
“可瞧著她們對娘娘那親熱勁,我就膩得慌。”碧綺吐了吐舌頭。
“你這丫頭。”謝錦言笑道,“我雖能理解她們,但對她們還真喜歡不起來。這位大姐反倒出人意料,極好相處的模樣。”
碧綺念叨:“娘娘不曉得,大姑娘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怎么個不一樣?”謝錦言問。本只想親戚見面走個過場,不想還談了大半天,要不是天黑路滑,道不好走,她還想留人下來一塊用飯食。謝錦玉送的禮都是外頭搜羅的小玩意,大概也知道謝錦言做了娘娘是不缺奇珍異玩的,但也從側面說明,府里嫁出去的大姑娘,夫家不像是富裕人家。她嫁得韓林家,名聲是有,但家底嘛……卻差了許多的模樣。
“我在夫人房里當差的時候,見過幾次大姑娘,她待人和氣,溫柔知禮節,府里沒有不夸她的。但婢子每次見了她,總覺得不像是個真真切切活著的人,渾身上下讓人挑不出刺兒來。”碧綺的老子娘也說過,大姑娘什么都藏在心里,喜怒不形于色,哪像個小姑娘的年紀,怕是不好相與的。“今天見大姑娘和娘娘談笑,才覺得她有了人家煙火氣。”
“瞧你說的,大姐以前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謝錦言笑道,她對碧綺的眼光可一點不信,這丫頭手上的活細致,其實心思粗著呢,其他三個丫頭個個都比她強不止一星半點。
碧綺壓低了聲音:“娘娘不知道,據說大姑娘小時候很頑皮,幾歲的時候鬧著奶娘學騎馬,但馬鞍子不牢靠,她摔下馬右腳就跛了,可能您看不出來,但她走不快的。”
“竟有此事。”謝錦言吃驚,這年頭挑媳婦可能對女子的外貌不是很看重,第一首先的是家世門第,但姑娘家有個跛腳的毛病,傳出去不好聽。
“大姑娘面貌生得尋常,又添了不好的名聲,大夫人就不太上心了。淑妃娘娘卻是個美人胚子,小小年紀就得了太后娘娘的寵愛,常常被送進宮去呢,一家子寵著,娘娘那會兒也頗不服氣呢,倒是與大姑娘聚在一塊多些。”碧綺說起陳年舊事,也學她老子娘搖頭嘆息。
謝錦言想起她神志不清之時,老太君嫌棄得不行,不由慶幸她是做了謝韜和二夫人的女兒。
“原說宮外的日子更熱鬧,但現在看來,還不如宮里頭自在。”
冬日里在外行走一遭,衣服外層都潮濕了。謝錦玉出了謝錦言的院子,重新把披風裹嚴實了,想了想還是折去了母親的院子,進侯府的時候她先去了上房和祖母問安,當時大夫人也在,但母女倆個沒說話的工夫,現在還是該去問候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