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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千千結,不忍吐別離。是啊,生離死別,人間至苦!長途汽車的引擎猶如催征的號角,離別已在讀分讀秒,韓欽宇與蘇雅四目相對、淚眼婆娑,千言萬語欲語還休,囑咐叮嚀已是蒼白!此時此刻,蘇雅的心中翻江倒海,這些天,韓欽宇在為愛而受難,痛在他身,疼在她心!哲人的指引猶如暗夜的星斗:“愛是給予,愛是無私的付出,愛一個人就要給他以幸福、給他以自由!”蘇雅極力平復著心緒,咽淚裝歡,輕聲對欽宇說,“愛情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崇高的精神享受,而當愛成為所愛的人前行的障礙和人生的負累,我甘愿選擇退出……”韓欽宇怔怔地望著蘇雅,他何嘗又不明白蘇雅的心思,這愛的路這樣的迷茫,布滿了荊棘和險灘,心不由得陣陣發疼,但他毫不退縮,揚起淚痕斑駁的臉執拗地說,“在充滿遺憾的國度里,只有愛不需要身份證!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峭壁邊緣上的花,想摘取就得有勇氣;愛情如果以權力去威脅別人,就喪失她的魅力,真正的愛凌駕于權力之上,那才是濟世你我的力量!”
……
“欽宇,真愛一得永得,別再執拗糾結,那邊我看也是真心,為愛我愿選擇放手……”車緩緩啟動了,蘇雅在車窗旁揮手追逐著傾訴著,叮嚀著囑咐著,任淚水恣意橫流!直到車越駛越快、漸行漸遠,她才停止了徒勞的追逐、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抽搐著,整個人就像風中摧之欲折的小草……韓欽宇顧不了許多,他竭力將頭伸出窗外揮手致意,勸慰著牽心的人兒,盡管他知道這言語此刻顯得多么的蒼白與多余!
“等著我啊蘇雅!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車已駛出了縣城,蘇雅的身影早已不見,韓欽宇依舊僵在車窗旁。現在他的面前到處都是蘇雅憂傷的淚眼,此刻他懷抱著的就是蘇雅給他趕織出來的毛衣和圍脖,那細密的針腳似在默默地詢問,欽宇啊!我們何日才能有緣再相見?對啊!真愛豈能輕言放手!等著我吧蘇雅!等著我!我定會很快回來,不管前面是天堂還是煉獄!
韓欽宇報到的當晚,他便請假到薛記者家去看望。聽到敲門聲和熟悉的腳步聲,陽陽拽著媽媽的手最先迎了出來,到了客廳,韓欽宇才發現屋子里坐滿了人,鬧嚷嚷的。薛記者的愛人介紹道:“毓秀剛放假,她和你力力哥陪著我婆婆來家里小住一段時間……”力力是毓秀舅舅家的兒子,身型瘦弱,面色白皙,發柔少髯,他們不太熟識,干媽和毓秀倒不是外人,但畢竟有了一些讓人難堪的過往,韓欽宇感到來得有點不是時候,大家也都感到有些不自在。寒暄過后,當他聽到薛記者去北京值班了,到培訓班結束都未畢回得來時,便托辭晚上還要開會,準備離開。
“欽宇,你稍等一下,把你的手臂伸給我!”韓欽宇正準備起身,力力突然叫住了他,他端詳著韓欽宇的胳膊,倒吸了一口冷氣問道,“你的手上、胳膊上怎么到處都是小紅疹,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嗎?”韓欽宇是帶著心思出門的,一路上長途顛簸,旅途勞累,他哪里留意到自己身上竟會出這么多的小疹子。雖有些難受,他還是沒有放在心上。但見力力鏡片后的眼睛越睜越大,心里不由得有些發怵。
“你身上這些出疹子出來幾天了,可別輕視了!”力力工作前,學過幾年醫,粗通醫術,這么明顯的病癥,他應該不會診錯。力力大驚失色的神情引得滿屋子人一下子圍了過來,大家關切地詢問著,出著主意。力力見狀,寬慰了幾句便送走了韓欽宇,下樓時一再叮囑他沉住氣,不要聲張!
回到培訓樓,韓欽宇發現紅疹子在不斷地增多變大,一片一片地,開始越來越疼癢,體溫也在升高。他本想到門診部去看醫生,但一想到力力驚恐的神情,和他再三的叮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生了什么病,會不會傳染給大家,甚至引起恐慌!這一夜他輾轉難眠,直到凌晨他才睡了過去……
送走了韓欽宇,薛記者家開始忙了起來。力力一邊指導大家對房間進行徹底消殺,一邊神秘地神情詭秘地說:“韓欽宇身上的紅疹,不排除患上了猩紅熱的可能!”在醫院工作的嫂子沒有見過此類病人,但對猩紅熱的厲害早有耳聞。其他人可謂無知者無畏,姑姑還笑話力力是不是小題大做。力力見狀,他為姑姑做起了科普,“猩紅熱中醫稱之為‘爛喉痧’,患者可通過飛沫直接傳染給他人,且傳染性性很強,少數患者在病后可出現變態反應性心、腎并發癥……”
“力力,你就別制造人為緊張了,哪有你說得這么玄乎!要都像你這樣,整天呆在醫院還怎么給病人治病,嚇都得給嚇死!”見表弟講得神乎其神,薛記者的愛人忍不住打斷他的話問道,“不是說猩紅熱主要發病人群是2-8歲的幼兒,怎么大人也會傳染?”濤濤不絕的表弟一下子蔫了下去,變得語塞起來。老人在一邊打圓場道,“不管欽宇得的是不是傳染病,小心不會出大錯。明天得想辦法讓他趕快治,這么年輕落下病根總不好!”力力其實也知道自己是個半吊子,剛才光顧賣弄了,欽宇究竟患得是不是猩紅熱,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好在有姑姑搭梯子,他也便知趣地順坡下驢,“治病總歸要緊,欽宇的病情未弄清之前,還是謹慎為好,我這也不是為欽宇的前程在擔憂!”
一切都那么順當,一切都那么悄無聲息。一走兩便,誰也不想惹麻煩。此刻,韓欽宇已乘火車倒汽車快到了陜北地界,整個身上出了厚厚一層皮疹,又癢又疼,他喘氣都已有些困難,胸口像壓著一塊青石板。他雙眼冒火,昏昏欲睡,但他強忍著輪番襲來的睡意,他怕一覺睡去再也見不到牽心她等著她的蘇雅。一想到蘇雅,韓欽宇被病痛折磨得土灰色的臉仿佛又有了光彩,嘴角也似乎有了笑意。蘇雅現在在上班?在聽音樂?還是在想自己?一個個奇怪的問題在他的腦海里盤旋。唉!自己現在都病成了這樣,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天黑,鼻子不由得陣陣發酸……
“篤篤篤……”蘇雅耳中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敲門聲,剛剛洗漱完畢的蘇雅心里在納悶,這么晚了誰會來找她!她麻利地穿好外套拉開了房門,一個又紅又腫的“血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她沒有顧上應答,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本能地就往房間里退。不對,韓欽宇在外培訓怎么會……?直到循著熟悉的聲音和氣息,確認來人就是韓欽宇,蘇雅這才反應過來,她心疼地拉著欽宇,“你怎么會……?快!快去急診室!”該用的藥已經用上,蘇雅靜靜地守候在病床邊,韓欽宇一挨上床板便沉沉地睡了過去,他實在太累太苦太焦心了,回到了蘇雅身邊,他再不用顧忌擔心或是算計什么。他的臉此時浮現出嬰兒般的童真與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