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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離家多年,思鄉、思親已不是一個俠客的愁緒,心中的牽掛、愁緒,是磨鈍一把劍最好的石料,可親情、友情,總是剪不斷的細線,有時猛的一拽,就要教人滴血。
她眼睛一酸,淚有幾滴盈在眼眶里。
她又忽然想起《流星劍譜》里的六個字,“無情人,無情劍”,她將淚咽下去。她從未落淚,無論是千年之前,還是時至今日,也或明日險途。
不管是生老病死,不管是聚散離合。
不管是喜怒哀樂,不管是酸甜苦辣。
劍客只要灑脫,只要放下,只要孤獨,一把利劍永不會被情絲纏鎖,永不會為糾葛自消鋒芒。
再好的劍也會被消磨殆盡,可心劍無敵。要做天下第一的劍客,就要造一座天下第一的心牢。
她一時思緒萬千,又努力靜下心神,季伉緩緩說道:“我知道你難為規矩控制,可是到京兆尹府隨便提人,只有巡撫司敢做。我同薛指揮使當年一同征戰沙場,交情頗深,我知道他忠心耿耿,心性并不壞。不論你今后在那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只管教好自己的劍,不必為流言蜚語擾亂心神。”
她舉手一拜:“謹遵大人教誨。”
從書房出來時,南山早已不再想著要控住自己心的無情,她的神思被另一件事情說占據。季伉一席話,巡撫司壓在她心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什么樣的地方,充斥著流言蜚語,什么樣的地方,足以擾亂心神。
她不明白,天底下還有這般厲害的地方么?
雜思多的令人頭痛,她敲一敲自己的腦袋,伸手撫著矮矮的杜鵑叢往竹柳小處走,杜鵑叢上冰涼的水露沾濕她的手掌,這清冷的觸覺令她感到一時愜意。
夜里風涼,穿過她的衣襟,吹起她的袍子。不管巡撫司再怎么棘手,也是明天到任后的事了,她吹一聲口哨,帶走心中雜亂的念頭。
穿過已經謝了杏花的杏花塢,便到了竹柳小處,南山見那園門緊緊關著,兩個仆人守在門口。她走過去,問道:“小姐呢?不在家嗎?”
“老爺讓小姐閉門思過呢,先生。你看這……”仆人以為她要進去,佝僂著身子,滿臉為難。
南山“哦”了一聲,背著手轉身便走,末了事不關己的留一句:“好好看著,別讓小姐往外溜。”
她繞著竹柳小處走了半圈,輕松一躍便跳進了園內,她看見季喜的房門口亦有人看守,“嘖嘖”兩聲——看來這小姐這幾日是真受苦了。南山繞道屋后,翻身上瓦,她身輕如燕,腳步虛點,一點聲音也沒弄響。
季喜正在屋里發悶呢,忽然聽見頭頂一個沙沙的聲音在喊自己:“小姐,小姐。”
季喜嚇的從床上跳起來,還以為是要鬧鬼,她抬頭一看,只見屋頂沒了一片瓦,南山的臉正盛在那塊方方的孔里。
季喜左右望望,亦不敢大聲,捏著嗓子說話:“你怎么回來啦?”
南山趴在屋頂,兩手拄緊了瓦片,她把臉又往下湊了湊,力圖把每個字都咬清了:“你再忍幾天,我就帶你出來。”
季喜實在聽不清楚,眼睛一擠:“哈?”
“我說,過幾天我帶你出去。”南山耐下性子,試著大點聲,卻依舊效果不佳。
季喜想來想去,搬了一只三腳凳子,晃晃悠悠地踩上去,在南山“哎呦,你小心點”的關照下往上夠了一夠,這才勉強能聽清了南山說話。
“過幾天馬球會,我想辦法讓大人放你出去。”
“好叻。”
兩人的密謀達成,南山眼里又是笑吟吟的。
季喜亦眉開眼笑,她跳下凳子,抬頭看時,那片瓦已經重新合上了。南山的承諾令她心中開心無比,她叉著腰,看著自己門口的兩個人影,下巴一抬,拿鼻孔對著:“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