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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交加,刀光劍影,二人已交手了十多個回合,南山的一把木劍早被削得七零八落。明知是不可贏的,可她卻沒有停劍。
一道劍光閃過,南山的劍斷做兩截,劍頭一端直直往下落去。她順勢將劍頭踢起,一揮手中劍柄,正正將一段殘劍擊了出去,殘劍如燕掠水,如鷹捕獸,從崔勱耳際滑過,死死釘在了他身后的窗格上。
一聲凈脆的聲音,崔勱的劍已沒入劍鞘:“你輸了。”
南山心氣頗高,斷不會接受這樣的輸贏,她張開手掌抹一把臉上的水,提起那半截劍狠狠擲在崔勱面前:“崔大人真是好本事。”
“那是。”崔勱面不改色得答應,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落下,滑過緊抿的嘴唇,從下巴滴入緊貼在修長身軀上的深色衣服里,竟是別樣的性感。
他的淡若無味的表現教南山覺得他更加的不知廉恥,她眉頭一皺,似桃花一般的迷人眼睛怒氣滿滿:“有本事你也拿把木劍,拿一把精鋼煉的劍和木劍做得什么比?你好意思嗎,崔大人?你算什么天下第一?什么英雄好漢?”
南山一段連珠炮噼里啪啦地打出來,白凈的臉上飛起一絲紅。
雨還在下,不見有要歇一歇意思,懸在她睫毛上的雨水又要落進眼睛里,她伸手又將臉上的水抹凈,在崔勱看來,好像是她被氣哭了一般。
“這是教你的第一課,巡撫司沒有英雄好漢。”他站在一層雨霧背后,身影模糊,聲音淡漠。
“誰要你教!”她那一聲喊,竟有些潑皮無賴的模樣,怒氣如這雨一般從胸膛噴薄出來,她擰過身子便大步往回走,錚錚的腳步踏起一串水花。
“南千戶,”崔勱穿過雨簾,跟在她身后,“愿賭服輸。”
聽到“愿賭服輸”四個字,她倏爾回過頭,眼睛死死盯著崔勱:“愿賭服輸?你好意思叫我愿賭服輸?”
話一出口,南山便后悔了,崔勱眼里好像真沒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眼前這個男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僅冷酷無情,還卑鄙無恥。崔勱果真如她所想,說話“好意思”地毫無波瀾起伏:“你以為薛大人為什么去找陛下要人,這是武德公的意思。”
“把南千戶從丞相和皇后眼皮子底下撈出來的上上策,季府很干凈,你亦不會有麻煩,得罪人的是巡撫司,武德公不愧為英雄好漢。”崔勱以牙還牙的一席話,氣地南山一下轉過身來。
他彎著些腰同南山講話,南山轉身仰面看著他,鼻尖離他僅僅一指。崔勱眼瞼上雨水下滑,從睫尖上墜落,落到南山臉上,他說話時微動的唇帶著寒冷氣息,亦離她的唇很近。
“你!”她咬著牙,明俊的臉上帶著怒意,想要說話,卻覺得氛圍有些不對,她一把推開崔勱:“我要謝,也謝薛大人。”
崔勱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自顧自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第二課,巡撫司不怕得罪任何人。”
“好了,好了,啰嗦!誰說的少說話!”南山低叱了一聲,垂下頭來。
“必要的,我會和你講清楚。”他獨自轉身,舉步走去,步伐平靜,帶不起半分漣漪。
南山埋著頭跟在他身后,心中還在生崔勱的氣,可她又惦記季伉,知道這是他為自己想出的最好辦法。她走著,心中雜亂,不知道季喜現在怎么樣,褚楨會對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怎么想,還有那個薛大人,崔勱好像極為敬重他,不知又是何方神圣。
從前她亦在朝為官,知道這官不是好當的,哪里及得江湖的半分自在。又聽崔勱說這巡撫司種種,便知這里也不是簡單的地界。
崔勱帶她進了回廊相交處的一間屋子,屋內整潔樸質,僅僅擺設一床一桌,靠窗處放一張窄小的梳妝臺,上面有一面光影渾濁的銅鏡,梳妝臺旁一個歪腳木架舉著一只銅盆。
“今后你便住這,司內沒有什么女人,東西你便湊合用。”崔勱站在桌旁,衣服上滴落的雨水在他腳邊聚了小小一洼。
南山一擠眼睛:“什么什么?這當的什么差,還不讓回家了嗎?”
“得空你可以回去。”崔勱看一眼桌上放的盒子,“這個,往后外出公干穿著。”
南山提起盒里的衣服一抖,這衣服她在熟悉不過了——通紅的袍,大襟,斜領,寬敞袖子,兩旁有直直的擺,前襟斷做兩截,袍子正中、后背,還有那肩袖上端及腰下,皆繡著形狀似鹿,身披鱗甲,牛尾馬蹄,長有肉角的走獸。
這是麒麟袍,立有大功的四品以上大員方有機會受賜。
她有些疑惑地挑眼看看崔勱,崔勱淡淡道:“這就是陛下對巡撫司的恩寵。”
南山忽然有些察覺,巡撫司是怎樣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