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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這才注意到季喜冷著一張哭喪臉,眼眶紅著,想來是剛剛嚇壞了。那一念之間,若不是她大聲阻止,恐怕以二人互不相讓的爭鋒之勢,現人都串在劍上了。
季喜氣壞了,氣他們把命當搏擊的兒戲,她也管不得褚楨就在一旁,氣哄哄地說起來:“陛下,他們都不好,他們都不聽陛下的話!陛下說要切磋,切磋!”
她說到“切磋”二字時聲音極重,不過癮罷,又重復一遍,接著又像古板先生教訓小學童那般疾聲厲色:“你們干嘛呢?你們差點死啦!”
季喜說著,說到“死啦”時,她想起自己枉死的小白兔,豆大的淚珠連串落下來,嗚咽著將粉團臉埋進衣袖里。
南山日夜行走于江湖,崔勱保身立命于朝堂,一命嗚呼或是死里逃生皆是司空見慣的事。季喜年少無憂,當不會懂江湖中的生生死死,朝堂上的生生死死。
可南山與崔勱,也不懂季喜對生死二字的矯情。
季喜一哭,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好歹無用,好在皇帝陛下親自出馬,硬是三言兩語便叫季喜止住眼淚。季喜止住淚后第一件事,便是上前把崔勱推搡到一邊:“離我家先生遠點。”
褚楨哭笑不得,可崔勱依舊神色自若,冰刻的臉上沒有一絲氣惱。
抬頭去看,太陽已有西垂的痕跡,下山、進城、回宮皆要耗費時間,褚楨說走,誰人敢留,四人相約下山,在玄妙觀取馬后分手。崔勱護送褚楨回宮,而南山,則護送季喜去下館子。
南山與季喜今日皆是耗費了不少體力,然而賞得了美景,碰見了陛下,也算值得,美中不足的便是夕陽西下時,兩人依舊腹中空空。
沿著汴河的永寧街是全京城中吃食最好的地方,這里不僅館子多,臨河的楊柳依依之地,自然也是煙花巷陌興盛之處。永寧街占得美食、美人兩種,往往夜如白晝,歡愉通宵達旦。
街上各色吃的飄散香氣,一旁的汴河里浸潤著脂粉,雖說這條街窄得還比不上條巷子,街兩側掛著艷紅燈籠的樓也快要親密接觸,但香街香河強強聯手,天下無敵。
南山早和季禮、季素偷偷來過不少回了,輕車熟路地便帶著季喜進了一家名叫“回香處”的酒樓。這酒樓名字雖有些俗,可南山一行偏愛來,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南山進門不及三秒,眼尖的小二立馬從一眾客人中篩出這身萬點金,臉上腆著笑越過人山人海跑過來:“二位樓上雅間?”
小二的火眼金睛是鐵打的,寧王府高定的威力也是鐵打的——沒有武德公的二位公子,這樓上雅間也還是上得的。
“要正中那間。”南山明顯是個慣犯。
“好叻!二位上邊請!”小二高聲吆喝一句,一邊引兩人上樓,一邊客客氣氣說:“公子真是好眼力,今夜望云樓選花魁最后一程,正中那閣的頌優姑娘,可是討了好彩頭呢。”
季喜本就餓了,聞著這滿堂的香味,流了滿嘴的口水。她對小二說的充耳不聞,只想趕快一屁股坐下,然后把好酒好菜盡數塞進肚皮里。
只有南山,知道今晚除了吃的,還趕上了雅致的玩處。
上了二樓,就知道這回香處的妙處。二樓雅間,間間與望云樓的香舍相對,窗戶大開,燈火通明,完全就是叫人邊吃邊聽姑娘們彈曲子的,若看上哪位佳人,酒足飯飽后便可去尋訪。
季喜餓得神思焦慮,坐在那左顧右盼。南山則掀起直綴坐下,將劍解了橫在桌上,她一手輕杵著腦袋,一手自顧著斟酒,斜睨著的眼如弦月般下垂。但見對面香間中幾道青色的簾,正逢春天,屋里插滿最鮮的桃花,正中一道楠木屏風,上刻麻姑與滄海桑田的故事。
一位青衣美人坐在屏風前,懷中抱一琵琶,奏出泠泠絕響。
那青衣姑娘身旁立著個穿短打的小姑娘,見對面雅間來了客人,跑過來看看,極高興地跑回去,撫著青衣姑娘的耳朵說了幾句。
季喜把這種種看在眼里,她轉過頭把南山一瞪:“你認得她?”
“認得,當然認得,那是水兒丫頭,青衣的就是頌優姑娘,可彈得一手好琵琶。”南山回過眸看她一眼,眉眼如畫,也是極佳的風景。她說著,悠然飲一杯,又提起碧玉小壺來倒酒。
季喜抬手將她的酒壺往下一按,一雙清亮的眼更是瞪圓了,好似恨不得生吞她:“你居然?逛窯|子?我要告訴爹爹。”
“我的好小姐,望云樓的姑娘,才情兩絕,來往的都是高雅之士,你可別拿一般坊子來比。”南山撥開她的手,一股細細的清流注到杯中,好酒配著頌優的琵琶語,可謂天人一樣的享受。
季喜往鼻子里“哼”了一聲,歪過頭去,正看見小二抬著芳香四溢的飯菜走過來,霎時間,南山“逛窯|子”這件事已被驅逐出她的腦海。
吃乃人生頭等大事,飯桌之上死,做鬼也風流。
“我的好小姐,你可吃慢些。”
“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