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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jìn)崇文門,是一條長長的白磚道路,兩側(cè)高高的紅墻要仰望才能看到頂,這里像沒有人煙的村野一樣荒涼,春風(fēng)吹起來都是冷冷的,百十來個人從這走過,也顯得無比渺小。
崇文門前是神武門,一過神武,皇宮的巍峨便全部的顯現(xiàn),仿佛畫卷展開,令人驚嘆拜服。朱樓黃瓦、雕梁畫棟,層層疊疊地向遠(yuǎn)處延伸,極目遠(yuǎn)眺,也不知這皇宮的邊界在哪里。南山想這無論何人,若登樓環(huán)顧,都會有“會當(dāng)凌絕頂”的豪氣干云,帝王之心,一定在此可以激起,而若從下仰望,便可以感到君主的至高無上了。
當(dāng)今這皇宮的主人姓褚諱楨,雖是先帝第三子,卻是太后韋氏嫡生的兒子。宴會剛剛開始,南山便在樂聲掩飾之中,從季喜那里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皇上的贊譽(yù),無非是些“自幼聰穎、文武雙全、孝德恭謙、開明仁厚”之類的,說來說去,褚楨已是一塊無暇白壁了。
南山看她越說越飄飄然,不禁打趣道:“你可小聲些,廉君可是要吃醋的?!?
季喜一下紅了臉:“恩公說笑了?!?
“我不過年長你五六歲,這恩公來恩公去,倒要把我催老了,”南山一面說著,一面把臉伸到季喜跟前去,指著自己的鬢角對她說,“小姐你瞧,是不是兩鬢快要白了。”
季喜又害羞又好笑,憋了半天才說:“先生怎么油嘴滑舌的?”
“今天的豬肘子有些膩,自然就油嘴滑舌了。”南山為自己斟滿了酒,一句話又惹得季喜笑起來。
酒過三巡,褚楨屏退舞樂,說道:“多年不見武德公,我們君臣也把酒話話家常。”
南山看他侃侃而談,先問季夫人身體如何,又問大公子季禮,二公子季素近來怎樣,賞賞東西,賜賜官職,還是南山熟悉的老一套。她百無聊賴,自顧自喝酒,宮宴用酒自然是難得的佳釀,就連盛酒的碧玉小杯都是精雕細(xì)琢、華麗雅致,酒一入杯便映的碧綠瑩瑩,她早把之前發(fā)的海誓山盟忘得干干凈凈,想著小酌怡情便一杯杯喝起來。
褚楨問完了季家的男丁,又開始問起了季喜:“這是武德公的愛女喜兒吧。”
季喜一聽他稱呼自己“喜兒”,羞得低下了頭,訥訥答道:“是,陛下。”
“聽聞武德公在涼州設(shè)擂招親,擇到了賢婿,朕遠(yuǎn)在京師,也不能親自祝賀,”他和言說著,忽然一頓,側(cè)著對近旁公公道:“賜鑲金碧玉長命鎖一對,還望武德公早日有孫兒女承歡膝下。”
季伉早年從軍,到功成名就才娶妻生子,大公子季禮不過十八年紀(jì),偏偏是個武癡,說了幾門親事,全都黃了,二公子季素雖然娶妻,夫人身體卻不好,剛過門一年就歿了,如今也是獨(dú)居??粗鴦e人的孫兒女都打醬油了,季伉只能干著急,褚楨這一句話真是說道他的心坎里,他忙拉著一家人跪拜謝恩。
季家這一跪,獨(dú)坐在案后的南山便落了單,立即顯得惹眼起來,果不其然,季家上上下下剛剛領(lǐng)了賞重新入席,褚楨便看著南山問了:“這位是……?”
南山抬眼一看,他玄黑的眼睛正瞧著自己,那眼中并無好奇的神色,倒有幾分例行公事的淡然。她放下酒杯來,起身跨出案外,走到了正當(dāng)中,一掀袍角直直跪下,左手輕按著右手支在地上,緩緩叩首在地:“草民南山叩見陛下?!?
她聽見褚楨忽然一笑:“朕聽說了,是那位藍(lán)袍俠女,所執(zhí)風(fēng)雷劍,是已失傳千年的名劍,可是當(dāng)年冠絕天下之劍啊?!?
他語氣云淡風(fēng)輕,恰似心情極佳,卻將南山嚇得不輕。她不過一芥草民,遠(yuǎn)在千里之外隨意出了個風(fēng)頭,他卻似有千里之眼,不僅一切了然于胸,還認(rèn)得連季伉也不能識的風(fēng)雷劍,這位皇帝陛下的手伸的有多長,大可見一般了。
褚楨話音一落,場面倒安靜下來,南山不敢抬頭看誰的臉色,現(xiàn)在臉色最難看的恐怕正是季伉了,她邊想著,邊將腦袋按得更低,半點(diǎn)時間都不敢拖延,正聲答道:“陛下圣明,草民所執(zhí),正是風(fēng)雷劍?!?
他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年紀(jì)不大,禮數(shù)倒很周全,起來吧。”
南山謝恩站起,心中想著這位新君,不知道殺雞給誰看呢?又連連想,呸,我才不是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