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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落了薄薄一層塵土,整齊地分成酒窖區、工具區等幾個區域。曾帥徑直去酒窖區拿酒,黎小石則被對面墻上的一副畫軸吸引。地下室還掛畫軸?
走近一看,是一個滿面皺紋、寬袍大袖的老者,頭頂寥寥幾撮頭發束成小小一髻,頷下長髯飄蕩,二手各捏一訣,閉目盤腿而坐。
讓黎小石頗覺怪異的是,這個老者敞開的胸襟處露出一只眼睛,生于雙乳之間,比普通人的眼睛略大,沒有眼瞼和睫毛。
“二郎神嗎?”曾帥湊過來問。
“二郎神他爹吧。”黎小石雖然附和著開玩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這畫看久了令人感覺不舒服。
“我爸什么時候愛搞這些迷信了?”曾帥看著畫軸下方的擺設,那里有一張長方形的供桌,上有一個精致的木質祭壇,內置香爐、寶塔、凈瓶等物。寶塔頂端懸掛了一塊小小的匾額,上面畫的也是一只眼睛。
他記憶里曾慶元從沒有進過佛寺、道觀或者庵堂,更沒有像普通商人那樣在奠基、開業的時候請風水先生堪輿,所以一直以為父親是個無神論者。今天看到這些,再聯想到父親多年不肯帶他來這棟別墅度假,也沒有按照習慣把鑰匙放在地下室門口,心里不覺疑云密布,他恍恍惚惚地覺得,其實對于父親,他并不怎么深入了解。
“我姥姥、我媽都信佛,我不信,但也不覺得那就是迷信。我媽說這叫信仰,人要么得有錢,要么得有信仰。如果有一天,有錢人也有了信仰,那世界就美好了。”黎小石笑道。
“等你們這么久,原來在這里思考世界和人生。”門口傳來胡柯的聲音,他一邊揮手驅趕蛛網,一邊走到酒窖區取了一瓶威士忌,用牙咬開瓶蓋,徑自對著瓶子喝了一口,嘖嘖咂嘴稱贊道:“好酒!”
曾帥沒有計較他不經主人同意擅自開瓶喝酒,但也懶得搭理他,便走上樓梯回客廳去了。
胡柯晃晃悠悠來到黎小石身邊,笑道:“怎么,想替補我的位置啊?”
黎小石一愣:“誰?我想替補你的位置?”
胡柯又喝一口,看一眼畫軸上的老頭,撇嘴笑道:“丑爆了!第三只眼不是應該在額頭嗎?”又把寶塔握在手里拋上拋下,轉過頭來看了看客廳方向,說:“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你還想跟著他混?”
黎小石明白胡柯在說誰了,不屑道:“我沒想跟著他混。”
胡柯在黎小石頭上摸一把:“這就對了,小兄弟。”
黎小石惱怒地一把甩開他的手,惹得胡柯哈哈大笑。“胡柯,你現在躲在人家的房子里,喝人家的酒,吃人家的東西,就不能積點口德?”
胡柯笑道:“享沒享受人家的好處,我說的都是實話。不像你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開始學會拍馬屁了。”
黎小石冷笑道:“說得好像你沒拍過一樣。在學校里的時候,誰一天到晚圍著人家亂轉?我嗎?”胡柯鞍前馬后當曾帥的跟班,那是全校人人皆知的事實。
胡柯沒有再跟他打嘴仗,喝著威士忌,哼著小調走了。他已經跟曾帥決裂,誰當替補都不是他關心的事。
跨出地下室的時候,他的腦袋蹭到了懸掛的吊燈,燈盞劇烈搖動之下,亂晃的影子把黎小石迷得眼花繚亂,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地下室的一切都在震動,好像發生了地震。
不經意間一轉眼,視線落在了那副畫軸之上,忽見畫中老者的胸口之眼精光一閃,似乎一剎那之間擁有了生命活力,從畫軸之上俯視黎小石,眼神之中滿是凌厲。
黎小石渾身一顫,頓覺胸口血氣上下翻滾,好像剛剛沖刺完一千米長跑,一顆心就要從胸腔里跳出,說不出的難受。他下意識地倒退一步,此時燈盞搖晃幅度已經大為減小,加上距離稍稍遠了一些,他得以按住胸口,理順氣息,定住精神,細細再瞧那眼睛。
那眼睛又變回了幾根線條描成的圖畫,不再有任何戾氣。但是經過剛才那一下,黎小石再看這只奇特的眼睛,就越發覺得它讓人不舒服,也就無心挑酒,匆匆掩上門離開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