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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君諾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看著胡家聲,明顯感覺到他的敵意。作為男人他能夠感覺到這種敵意來自于哪里,他并不介意這種敵意,他松了松自己緊繃的表情,“坦白講,我想知道這些年曉年到底為我做了什么?”
“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辦?”
胡家聲的這個問題真的把陳君諾給問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幽幽的開口,“我想,我應該盡量的給她補償,雖然我還沒有想到用什么樣的方式……”他抬眼看對面的人,“其實這個也沒有什么必要跟你說明,我認為我有資格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么?”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去問曉年,你害怕了?”
陳君諾不說話,他只是不想在周曉年需要安慰的時候不能給她一個合適的擁抱。昨天他想了一晚上,只記得許意濃跟他說的一句話:
“陳君諾,你的情商弱爆了!”
他自己的情商真的弱爆了,以至于面對這樣的局面他毫無頭緒。他很謙恭的看著胡家聲,“我知道這五年我虧欠了曉年很多,……”
“五年前我還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醫院做住院醫生,我的研究方向是腦外科,可是后來我同學發電郵給我跟我討論一個病例,就是周曉年的病例。那個時候我正缺一個病人,我想老天幫我,讓我遇到了周曉年這個病人,我覺得我揚名立萬的機會到了。我從美國回來,可是周曉年卻拒絕我了。她說她現在不能離開自己的男朋友,他需要她的陪伴和支持。我承認我當時有些被名利沖昏了頭腦,我去看了你……”胡家聲輕輕的搖了搖頭,“坦白講,我沒有想到你陳君諾能有今天的成就,你頹廢的樣子真的像是一個可憐蟲。”
陳君諾很安靜,他的臉繃得緊緊的,兩只手交叉著,骨節分明,僵硬的利害。
胡家聲叫了一杯水,“我雖然是一個醫生,但是從小耳濡目染也會一些陰謀詭計,當時我了解到你們公司為了資信借了高利貸還銀行貸款,我知道你缺錢,非常缺錢,所以我就用這個引誘了周曉年。”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手術?”
“你可能不關注我們這個圈子,當年我上了《柳葉刀》,就是憑借著這個手術。周曉年腦子里的膠質瘤并沒有惡性病變,可是壞在位置長得太不好,稍有差池便會癱瘓甚至死亡。她之所以開始拒絕我的要求,是因為國內沒有醫生愿意動這個手術,用一個成語來形容,九死一生。我爸爸是個商人,他真的不看好你,但是為了他兒子的前途,他拿出一個億打水漂,成為你們公司的股東,可是沒想到賺了好幾倍,對你景天的投資成為了他近幾年最成功的一次投資。”他一邊說一邊看著陳君諾的表情,他的眼圈微微有些紅,喉結輕輕的動了幾動。胡家聲有些后悔,可是他知道周曉年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這個男人,他曾經不能理解為什么她對他癡心不改,現在他似乎有些懂得,曾經他并不了解對面的這個男人。
“這些年曉年的病也曾經幾次反復,可是她都堅強的挺過來了,她是個非常好的女人,作為醫生我應該感謝你,我想她幾次在手術臺上面臨生死邊緣都堅強的挺了過來,是因為她心里還惦記著她的愛人。”
陳君諾就只說了一個謝謝,在機場休息室,他走神到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來親自通知他登機。他看著手機有些出神,“對不起,我不走了。”他起身拎著自己的包就出了貴賓休息室,他邊走邊給胡斌打電話,“胡總,我想跟你談談你在景天的那一部分股份的問題,我想收購,你出個價錢吧。”
☆、第55章
許意濃回來的時候有些魂不守舍,在新聞部大辦公室門口正與周曉年撞了一個滿懷,許意濃有些尷尬,“對不起周主任,是我不小心。”
周曉年看了看她,似乎臉色很差,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昨天的新聞做的很好,有些上層處理關系的事情我們很難控制,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許意濃先是有些意外,隨即便釋然了。她早上挨批的事情連吳天都知道了,周曉年作為她的直屬上司知道了也不奇怪,何況電視臺里面本來就是個沒有秘密的地方。許意濃點頭道了聲謝謝,沒來沒有打算再跟周曉年說什么,可是對面的人卻開了腔,“昨天晚上你沒有去吃飯真可惜,胡總還一直都想見見你本人呢。”
許意濃手里的鑰匙一個差池便掉在了地上,她臉上有些惶恐,周曉年也沒有回避,開口便是直言不諱的,“我跟君諾聊了聊,很多心結也都打開了,你不需要有什么負擔,可能之前我對你有一些過分的指責,我希望你能讓我收回那些話。”
許意濃僵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腦子里一片混沌,只覺得眼睛發熱,鼻子一酸一酸的。周曉年此刻恰當又優雅的笑容讓她覺得格外的刺眼,仿佛是在諷刺她的幼稚和不自量力。周曉年看著許意濃一陣白一陣黑的臉色心中竟有些暢快的感覺,可是很快便壓抑住了,她并不想自己變得這么的市儈和狹隘,可是淤積于心的那種委屈和不甘還是沒有辦法抑制的出來作祟,打破她高貴脫俗的真身。這讓周曉年認可許意濃說的那句話: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并且她認為除了自私,愛情有時候也是丑陋的,它讓人性迷失在*里。
“你是不是不舒服?”周曉年明知故問。許意濃腦子里什么都沒有,就只有一個念頭,她想見陳君諾,就想見他一面,不管結局是怎么樣的。這種快要被真相窒息的感覺,她再也不想要了,她想要求個痛快的。許意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周曉年,……”她一張開口,眼淚便盈滿了眼眶,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應該是恨周曉年的,這么多年來她人不在可是卻一直停留在陳君諾的心里。就在這時候,她慢慢的走進陳君諾的心里,多么不容易啊,可是周曉年她人偏偏回來了。
許意濃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周主任,我請假,我不舒服。”說完她撿起地上的鑰匙,拿了自己的包就奔出去。外面的天氣有些冷,許意濃就穿了一件毛衫在風里瑟瑟發抖,可是她仿佛渾然不覺,攔了一輛出租車就直奔機場而去。
胡斌沒有想到陳君諾這么火急火燎的談收購他手里股權的問題,“公司出什么問題了嗎?”老先生眉頭微蹙,臉上有些不滿的神色。
陳君諾知道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談判方式和談判時機,但是勢在必行錢已經變得沒有那么重要。他顧不上什么顏面,“胡總我愿意溢價收購你手中的景天股份,這與公司的經營沒有任何的關系,完全是我個人的原因。”
胡斌是個商場上的老油子了,自然猜得到這其中的緣由,“跟曉年有關系嗎?其實我很早就想跟你說這件事,只是曉年一直拜托我,當時她的病情非常的不穩定,我也不想我的錢打水漂,便沒有說,這些年我一直都關注著你,沒有想到你已經悄悄的結婚了,大概你們的緣分就是這么多波折吧。”
陳君諾并不想跟胡斌來交流他感情上的事情,關于股份的收購兩個人交換了一些意見,初步有了一個計劃。胡斌說要考慮一下,其實他并不舍得這百分之五的股權。陳君諾告辭出門的時候,手機就收到銀行的一條短消息,他的信用卡有了一筆1140元的消費,其實自從許意濃開始上班就鮮少刷著一張副卡,想到許意濃陳君諾的心里又一陣抽痛,可能他這一輩子注定是要對不起一個愛他的女人的。
外面已經下起了雪,這雪來得突然,滿天飛舞,整個天色都黑了下來。那一年的冬天,也是這樣的一個大雪天,他出差在北京,雪太大,飛機都取消了,許意濃坐了十幾個小時的大巴車來看他,因為那一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她擔心自己無人陪伴。陳君諾突然很想念許意濃,想念她無辜又清澈的眼神。陳君諾拿起手機給許意濃打電話,無端消失了這么久實在不應該,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應該讓許意濃來承受,可是沒有想到許意濃的手機竟然關機了。陳君諾的心有些不安寧,他打給向東,“鑰匙給太太了沒有?”
向東于是便把事情跟陳君諾說了,陳君諾接著打了許意濃的手機很多次,可是都始終處于關機狀態。陳君諾有些急了,找出周曉年的電話正要打的時候又放棄了,他不想做任何可能傷害那個女人的事情。陳君諾的樣子有些頹廢,他有些累了,似乎很久沒有覺得這么的疲憊。他找了一間酒店就先住了下來,他又撥打許意濃的電話,可是依舊是關機的狀態。陳君諾變得有些焦慮,外面的雪依舊很大,可是天氣變得明亮了一些,陳君諾按捺不住,還是定了晚上最晚一班的飛機飛回去。
首都機場因為能見度低而暫時封閉了,許意濃的航班備降在了天津機場,北方的寒風幾乎一秒鐘便刮透了她身上單衣,她打了一輛出租車就奔著北京去了,路上她開機便收到二十幾條的提示,都是陳君諾打的。許意濃的心里慢慢的暖了一些,他給那個人打了回去,聽到他的聲音便再也忍不住哭出來,“君諾,我來北京了,你現在在哪里?”
陳君諾頭腦一時間空白一片,直到許意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總是聽不得許意濃哭的,她一哭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用力揉搓一樣,“你現在在哪里?”
“北京機場關閉了,我在天津備降,我現在在出租車上。”說話的時候,許意濃便哭得上句不接下一句,“你在哪里,君諾,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想見你,想見你。”
……
等待總是煎熬的,陳君諾不知道許意濃這五年等了他多少次,可是等待許意濃的一個小時他卻過得異常艱難。從許意濃打電話來說堵在南三環上開始,他便站在酒店的玄關等著,當一輛出租車上下來的人不是她的時候便是一次深深的失望,一次,一次,又一次……
許意濃也有些著急,可是因為路況不好,車子在路上就好像蝸牛爬一樣,她湊上前,“司機大哥,好要多久啊,我比較急?”
“急著跟情兒見面啊,姑娘,你我怎么看著很面熟啊。”出租司機看了一眼后視鏡,“這么冷的天你就穿這么一件毛衫出來,你這是光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許意濃對著有些痞痞的司機完全沒有辦法,“這里離酒店還有多遠?”
“也就兩公里了,可是這堵得這么厲害,誰也沒辦法。”
許意濃抽出幾張票子便丟給司機,便開門下車來。外面的雪洋洋灑灑,一個穿著單薄的漂亮姑娘,踩著一雙高跟鞋狂奔成了這堵車長龍里的一景,這拍照的,吹口哨的,嘴上耍流氓的都有,只是許意濃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曾經她想來找陳君諾求個痛快,可是她根本就沒有那么灑脫,在飛機上她想通了,她是他的妻子,她應該捍衛她的婚姻和家庭。
陳君諾沒有想到看到許意濃的時候她竟然如此的狼狽,褲子上都是泥點子,草綠色的寬松毛衫已經拉扯的沒型了,頭發上全是雪,前面的幾綹都結了冰,臉凍得通紅的,睫毛上還掛著雪花。
“意濃……”
許意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君諾飽含憐惜的兩個字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她什么都沒說,上去便抱住了那個人,“君諾,別離開我,我們說過要白頭到老的。”
許意濃一身的寒氣讓陳君諾打了個冷戰,他有些猶豫,可還是抱緊了懷里的人,“怎么這么不愛惜自己。”她狼狽的樣子已經讓陳君諾有些六神無主,此刻她發抖的身體讓他更是愧疚難當。許意濃沒有錯的,她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不應該被如此對待,她是一個好女孩,更是一位好妻子。
許意濃能夠感覺到他的舉棋不定,她心中似有一把鈍刀在心口剜割一般,她越發用力的抱著那人,似乎這樣可以減少自己的痛,可是終究無濟于事。許意濃覺得她想要的東西曾經那么近了,卻突然間又變得遠離,讓她再也抓不住了。
這天夜里許意濃毫無意外的病了,整個人燒的像一塊火炭一樣,在醫院吊了水,打了兩支退燒針還是高燒不退。護士拿了醫用酒精給她做物理降溫,兩個護士輪番給她擦身,陳君諾看著床上連意識都有些模糊的人眉頭蹙得緊緊的。到半夜的時候,護士也累了,擦得也不那么認真了,陳君諾有些急了,奪了她們手里的藥棉和酒精就自己動手,也就半個小時的功夫,他便覺得自己胳膊有些酸痛,捏著棉球的手指骨節都有些僵了,可是他模糊的記得,曾經她這樣為自己做了大半夜的物理降溫,連抱怨都沒有抱怨過一次。
陳君諾的眼睛有些熱,他有些憎恨自己,憎恨自己在了解的那一刻曾經有過的動搖。
陳君諾認識到,其實他并不是一個好男人,他擁有很多東西,可是他不懂得珍惜,更不懂得關懷和愛。
☆、第56章
許意濃第二天安排了錄節目,可是所有人都就位了,唯獨看不到主播的影子。周曉年有些惱火,她最不待見的就是公私不分的員工,她抓起電話便打了過去,過了很久電話接通了,可是卻讓她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