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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這是為了先發制人。在這個時候,房玄齡等人其實都還沒有主意,不知道該立誰好。他先把晉王拋了出來,再加以說服,想來他們就很容易動搖,然后附議了。
他頷首道:“晉王為人和善,友愛兄弟,又是文德皇后嫡出,由他繼承大統,定會成為一代仁君。”
他這么一說,大家都覺得有幾分道理。旁人在意的是嫡出、仁君這些關鍵詞,太宗想的卻是那一句“友愛兄弟”。
剛剛殺了自己兄弟的太宗覺得,如果讓他看到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沒有什么比這更讓他痛苦的了。如果雉奴繼位,能夠讓他的這些兒子和平共處的話,倒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只是……
太宗捋著美髯,沉吟道:“雉奴仁愛有余,英勇不足,處事還像個孩子,不夠果斷。讓他做太子,只怕難以服眾。”
長孫無忌忙道:“陛下年富力強,太子又不是明日便要繼位,陛下何須擔憂呢?晉王尚且年幼不假,可只要假以時日悉心培養,臣相信晉王一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褚遂良也站出來道:“臣附議。”
與長孫無忌相比,褚遂良和晉王的牽扯就更少了。他和魏征關系好,過去也是廢太子那邊的人。
現在站出來擁立晉王,一是因為長孫無忌所說的那些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和長孫無忌同樣擔心,陛下會選擇他最寵愛的魏王。
太子究竟是怎么倒臺的,沒有人能說的清楚,但褚遂良堅信,這背后一定有人在搗鬼。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魏王。
一想到有這樣一個人存在,褚遂良便覺得如芒刺在背,后脊發寒。
但若由寬厚隨和的晉王繼位,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晉王簡單、干凈,給人的感覺如陽光般溫暖。他或許不能像太宗這樣殺伐決斷,開創帝王偉業,但想要延續盛世,并不算難。
太宗頷首,又問:“那你們覺得魏王如何?”
長孫無忌心中一沉,暗道:“來了”。他輕嘆一聲,上前道:“臣以為,萬萬不可立魏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心冒出了一層冷汗。證據……沒有證據,他該怎么向陛下痛斥魏王的陰險狡詐?
果然,太宗問道:“雉奴是文德皇后嫡出,青雀同樣也是。況且論起長幼,青雀排在雉奴之前,為何不立青雀,卻擇雉奴呢?”
房玄齡在旁道:“說來魏王文采斐然,又善于招徠人才……倒也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太宗贊同地看了房玄齡一眼,長孫無忌卻是一個眼風掃了過去,恨不得將房玄齡削成百八十片。
好在蕭瑀站了出來,提出自己的疑慮,“臣也以為,不可立魏王。先前陛下要臣等調查廢太子謀逆一案,結案之后,臣總覺得哪里有蹊蹺。”
太宗驚訝道:“這件事情與青雀也有牽連?”
蕭瑀道:“直接的證據是沒有的,但臣一直暗中盯著那個供出廢太子的紇干承基。出獄之后,他與魏王走得很近,并且魏王還極力奔走,為他謀路。”
太宗松了口氣,不以為然地道:“朕還以為是什么。這件事情朕是知曉的。承乾培植紇干承基等人,妄圖刺殺青雀。青雀得知后,不計前嫌,還在朕面前為紇干承基求情,朕以為,這是寬容大度的表現。”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聽太宗這么說,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在太宗看來,李泰的虛偽、狡詐,反倒是寬容、大度,這還讓他們怎么繼續說李泰的不是?
反正在陛下眼里,他兒子就是好的,別人說什么他都有理由反駁。
還是要證據……要有鐵證才行。
朝臣們欲立晉王李治,而太宗又十分寵愛魏王李泰。一時之間,太子的人選難以決定,便暫且拖了下來。
長孫無忌知道時間緊迫,不容再拖,又想辦法見了徐慧一次。
“怎么樣,徐充容查到什么了嗎?”
徐慧道:“有了一點思路。前兩日家母回京,入宮看我。玉藻等人近身服侍時,家母皺眉,稱玉藻身有異香。”
“哦?怎么回事?”
“既然我的身體沒有問題,那么很有可能不是被藥物損害了身體,而僅僅是接觸到避孕的東西。之前清寧宮上下翻了個遍,我的吃穿用度上也沒查出什么問題。經母親這么一提才想起來,對方很有可能是在我身邊人身上下了功夫。”
長孫無忌恍然大悟,“那可查出了幕后之人?”
“宮人們用的東西,都是宮闈局安排派發下來的。”徐慧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管理宮闈局的,是韋貴妃。”
長孫無忌皺眉道:“這……如果不能直接指向魏王的話,只怕事情就不好辦了。”若是單單只涉及到后宮爭斗,根本幫不到前朝立太子之事。
“想要繼續查下去,就需要韋貴妃的放行。”徐慧道:“明日我會去找韋貴妃談一談。不過長孫大人,韋貴妃自己也有兒子,您想要立晉王為太子,總要讓韋貴妃得到些什么才可行。”
長孫無忌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現在的許諾都是空的,只有一點,長孫無忌可以保證,“魏王心胸狹窄,根本無法容人。只有晉王繼位,貴妃之子方可安然無恙。”
徐慧頷首道:“我會把您的話帶給貴妃娘娘。”
第二天一早,徐慧便到乾祥宮去,道是給貴妃娘娘請安。
韋貴妃向來早起,加上近些日子心里有事,醒的就更早了。聽說徐慧來了,韋貴妃忙道:“快請她進來。”
徐慧究竟是為何而來,韋貴妃心中有數。她當了這么多年的貴妃,后宮里的事情沒什么能瞞得過她。可有時候知道的太多,未嘗就是好事。這不,麻煩便找上來了。
要說魏王在后廷安插人手,做了些手腳的事情韋貴妃完全不知情,那是假的。可她又能做什么呢?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徐慧,與魏王對抗?陛下最寵愛的兒子和最寵愛的女人,他們的斗爭是他們的事情,韋貴妃不能管,也沒辦法插手。
可徐慧查到了線索,找上門來,這就完全不一樣了。韋貴妃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做出一個選擇。袒護魏王,或者幫助徐慧。
韋貴妃心里,其實還是偏向于徐慧的。除了情感因素之外,利益是驅使她這樣想的最大原因。
齊王謀逆之后,她在后宮最大的助力陰德妃被貶。在與楊淑妃的對峙中,她已明顯處于劣勢。如果再得罪了陛下的寵妃,徐慧會不會為此和楊淑妃聯手奪權,這些事情都不好說。
韋貴妃的身影仍舊是那么高大,可是神情早已不見當年的傲慢矜驕。她知道,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姑娘不容小覷,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徐慧。
寒暄過后,徐慧開門見山地道:“貴妃娘娘應該知曉,徐慧向來不愛干涉宮闈局之事。今日求見,乃是有求于您。”<script>chapter1();</script>